再摸向他的脖颈。
“师父……?”她轻轻推了推他冰冷僵硬的手臂,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渺茫的、可笑的期盼,“师父……您醒醒……您别吓我……”
回应她的,只有山谷里呜咽的风声,和冰冷的雨滴砸落在枯石上的单调声响。
那具冰冷、僵硬、毫无生机的身体,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到令人发疯的事实。
苏枕星猛地扑倒在墨寒声冰冷的身体上,双手死死抓住他早已僵硬冰冷的衣襟,指甲深深陷入布料,仿佛要抓住那最后一丝不存在的温暖。
“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她失声痛哭,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汹涌而下,砸落在墨寒声灰败的脸上,“您说过死不了的!您说过要自救的!您让我去天衍宗……可您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
哭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控诉。她想起第一次在葬仙谷濒死时,那道从天而降的青影枯骨,那冰冷却救命的指引;想起太虚门洞府里,他看似严苛实则暗藏期许的指点;想起戈壁浅洞里,他燃烧生命般督促她修炼的急迫眼神;想起他最后提及天衍宗时,眼底的诀别……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那个神秘、强大、看似冰冷无情却一次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师父,那个她视为唯一依靠、唯一亲人的师父,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巨大的悲伤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彻底吞没。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意义,只剩下冰冷的雨,冰冷的尸体,和心脏被生生挖去一块般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剧痛。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声音早已嘶哑。她只是死死抱着墨寒声冰冷的身体,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浮木。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衫,也浸透了墨寒声冰冷的尸身。灵狐雪球……雪球呢?它在哪里?它是否也……苏枕星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孤独感让她浑身发冷,颤抖不止。
一天,两天,三天……
她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坐在墨寒声的尸首旁,坐在冰冷的泥泞里。雨水冲刷着血污,也冲刷着她的眼泪。山谷的风呜咽着,如同亡灵的叹息。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冰冷的雨水终于停歇。残阳如血,将山谷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
苏枕星僵硬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母亲临终前泣血的容颜,与师父灰败沉寂的面容,在她眼前重重叠叠。
“星河为枕,自在为翼……”母亲的声音。
“活下去……天衍宗……能护你周全……”师父的声音。
血月宗老者狰狞的笑脸,苏清玥刻薄恶毒的嘴脸,洞府被占的屈辱,戈壁奔逃的绝望……
一股冰冷的、如同地狱熔岩般的恨意,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瞬间烧干了所有的眼泪,驱散了那蚀骨的悲伤与茫然!
母亲的血仇未报!
师父的命债未偿!
雪球下落不明!
血月宗!苏清玥!这些名字如同毒刺,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不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腐烂在这个无名的山谷!
苏枕星猛地松开了紧抱着墨寒声尸体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冰冷,早已僵硬发白。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冷。但这寒冷,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异样的清醒。她低头,看着躺在泥泞中、了无生息的师父,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崩溃和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恨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她必须埋葬师父。但在此之前……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记忆!那个血月宗老者出现时,师父最后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他让自己外出采药!他特意留下雪球!还有……那个瞬间击晕自己的力量!那股力量……冰冷、精准、带着一种她无法抗拒的传送波动!
那不是血月宗的力量!那是……师父的力量!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血月宗的人会来!是他……引他们来的?为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苏枕星猛地转身,望向戈壁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她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体内枯竭的玄霜真气被强行催动,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她和师父曾经相依为命的那个浅洞,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
她必须回去!回到那个起点!
当她再次踏足那风蚀的浅洞时,洞内一片死寂,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灵力波动。洞壁上有几道新添的、深可见骨的爪痕,显然是雪球挣扎反抗时留下的。地上散落着几缕带着星辉的银色狐毛。
苏枕星的心狠狠揪紧,强忍着悲痛,开始在洞内一寸寸仔细搜寻。神识扫过每一寸岩石,终于,在洞口一块不起眼的、被风沙半掩的碎石下,她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消散的灵力印记。那印记……带着星纹灵狐特有的、纯净的星源气息!
这不是雪球留下的!雪球的星辉她再熟悉不过,温暖而活跃。这道印记,微弱、冰冷,带着一种……刻意的、指向性的引导意味!仿佛是有人,在雪球被强行带走前,或者更早……在血月宗的人到来之前,用某种秘法,模拟了雪球的气息,留下的一道……指向他们藏身之地的路标!
苏枕星的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她猛地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个墨寒声最后坐卧的角落。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石壁。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故意留下线索,引来了血月宗的追兵!他亲手导演了这场“追杀”!
“呵…呵呵……”苏枕星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如同砂砾摩擦般的低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眼泪再次涌出,却是冰冷的,带着恨。
“天衍宗……天衍宗……”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墨寒声临死前两次提起,字字句句,皆是托付。
苏枕星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初入筑基的清丽面庞上,再无一丝一毫的稚嫩与迷茫,只剩下一种被仇恨和冰冷决心淬炼过的、玉石般的坚硬与锋利。玄霜真气在她体内无声地流转,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绝望、痛苦、短暂温暖的浅洞,决然转身,踏入戈壁呼啸的风沙之中。身影单薄,却挺直如剑,朝着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宗——天衍宗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走去。风沙呜咽,如同为她送行的悲歌,也似为她奏响的、向死而生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