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穹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过后,寝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他自己似乎也觉方才举动有些唐突,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迅速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轻咳一声,起身道:“你……早些休息。明日……便可开始重新修炼了。”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伐较平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寝殿,留下苏枕星一人独对满室清辉,心乱如麻。
那一夜,苏枕星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陆玄穹那张俊俏的脸庞,他眼底罕见的温柔笑意,以及唇上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每一次回想,都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失序。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最初的敬畏疏离,到后来的患难与共,再到如今……似乎已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变得不同了。一种陌生而悸动的情愫,如同初春的嫩芽,悄悄破开了她被仇恨冰封的心土。
翌日清晨,苏枕星早早便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推开殿门,恰好见到陆玄穹从偏殿走出。
今日他换下了一贯的墨袍,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衣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清冷孤绝。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光晕。如瀑的乌黑长发也未束冠,仅用一根简单的白色丝带束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拂过他线条完美如玉雕般的侧脸。眉如墨画,斜飞入鬓,其下是一双深邃如同寒潭星夜的眸子,眼睫长而密,偶尔垂下时便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敛去了几分冰寒,平添些许难以捉摸的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唇形薄而色泽偏淡,总是习惯性地抿着,此刻却似乎柔和了些许。他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此刻在晨曦中似乎也淡化了些,但那份高踞云端的疏离感依旧存在,只是这份疏离反而更令他显得遥不可及,如同山巅冰雪,月下青松,引得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苏枕星看着他那般清冷自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再想到自己一夜的胡思乱想和眼底的青黑,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气恼——罪魁祸首倒是睡得安稳!她不禁想起宗门内那些关于陆真君的传闻,多少天赋卓绝、容貌昳丽的女修,经常或是借故请教功法,或是精心制造“偶遇”,只为能得他青眼一瞥,却无一不是铩羽而归。她们倾慕的,不正是这份可望而不可即的冷冽与强大吗?
陆玄穹自然不知她心中这些翻腾的念头,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既已起身,便随我来。”
他引她至殿外一处开阔的平台,开口道:“你如今洗筋伐髓,灵根重塑,体质已与往日截然不同,需得重新适应,并寻到最适合如今资质的功法路数。”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两枚流光溢彩的玉简,“我昨夜翻阅典籍,为你选了两部功法。其一为《幽泉凝冰诀》,乃水系功法之变种,侧重于灵力之绵长与变化,修炼至大成,可化水为冰,浩瀚无尽;其二为《朔雪寒星录》,是极为纯粹的冰系功法,霸道凛冽,修的是极致之寒与穿透之力,威力惊人,但对修炼者要求极高,正合你如今单一冰灵根之质。”
苏枕星心中微震。这两部功法,听其名便知绝非凡品,恐怕是天衍宗内都极为珍贵的传承,寻常内门弟子苦求不得,他就这样轻易地拿给了她?她不由得想起殷九溟当初那半是嘲讽的话语——“哪怕只得他些许馈赠,也足以让你易经洗髓”。原来,这便是站在高处所能看到的风景,所能调动的资源吗?自己如今这般……算不算是攀附了高枝,得了那些女修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殊遇?
“在想什么?”陆玄穹见她走神,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带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意味。
苏枕星猛地回神,脸颊微热,下意识摇头:“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