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西斜。
江怀山检查完装备,朝运行工点点头,踏入吊桶。
头顶的绞盘转动声渐渐远去,在漫长寂静的下落中,他想起四号矿洞的传闻。
四号矿洞本不存在。
听说最初的开采图纸上只有三号矿洞,直到某天,有工人清理西侧岩壁时,一锤子凿穿了本不该存在的薄弱层,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的甬道。
矿上临时决定把新发现的通道编为四号。
可自打开挖第一天起,邪门事接踵而至。
先是工人接连在矿道中遇“鬼打墙”,并坚持声称是看到了有人点灯引路;后是有人起夜,瞥到竖井口蹲了个白花花的人,肩膀还一耸一耸的,吓得他硬是把尿憋了回去,捂嘴偷偷溜回房。
结果第二天下矿,大家惊恐发现有人缺胳膊少腿地倒在四号洞口前,死的正是当初发现新通道的工人。
吊桶猛然一震,打断思绪。
到井底了。
地底岩壁的铁锈腥味混合着地衣独有的腐烂气,霎时缠裹住闯入者。
江怀山拉了拉铁索,示意安全抵达,随后迈出吊桶。
“直走,过二号矿洞右转,百米后左转见三号,再步行三四十步……”
咔嚓、咔嚓。
江怀山默念着路线,厚重的靴底碾过碎岩,在沉闷的矿道中发出闷响。
右转后的矿道明显变窄,头顶的矿灯也莫名黯淡了几分。
当空气变得愈发腥臭粘稠时,江怀山抬起头——
一个鲜红狰狞的“4”字被深深刻在岩壁上,上方还打了个大大的“叉”。
四号矿洞,到了。
这大半个月来,江怀山抽空学了些基础文字,认出这个符号代表“肆”。
看得出来,四号洞确实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轻轻一碰,横七竖八拦在矿洞口的木板便碎成了渣屑;往里走几步,又找到了遗留下的手推矿车和一些零散工具。
确认这些东西都还能用后,江怀山找了个位置,从包里拿出两把铁镐,开始双手轮流交替敲击岩壁。
铛铛铛铛。
江怀山左右开弓,将手中铁镐抡出道道残影。
矿石如雨点般落入手推车,不多时,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差不多了。
江怀山瞥了眼数量,决定中午先拉三车,再利用剩余时间前往山顶修行。
可就在他收起工具准备离开时,余光突然瞥到一点白色光亮。
不对,不是正常的矿灯。
江怀山立刻联想起传闻,但他气息未乱,在原地静立三秒后,猛然转身,将铁镐狠狠劈进身后之物。
“吱!”
伴随着凄厉尖叫,一个惨白的肉块在矿灯下疯狂扭动,血液从头顶喷涌而出,在近乎病态的白色皮肤上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江怀山眯起眼,审视着在地上扭曲的怪异生物。
这东西足有一米长,身体是人类,却顶了颗硕大的老鼠脑袋;四肢细长,还长着十来根又厚又黄的利爪,往地上挠出“刺啦刺啦”声响;身后有根光溜溜的长尾巴,正痉挛般抽打地面。
但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对疼得直转悠的浑浊眼珠,竟然透露出几分莫名熟悉的怨毒。
江怀山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老鼠?妖?还是……
人?
没等他细想,耳边又传来十多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江怀山迅速扫了眼矿洞。
同伴来了。
此地空间狭窄,气流不畅,加上自己身体有恙,不适宜久战。
江怀山捏紧铁镐,决定速战速决。
矿井上方。
丁杰有些疑惑地问运行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运行工闻着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埋怨道,“你俩也真能折腾,快到饭点了还下去干活。”
“江哥利索,想在晚饭前先干完一部分活。”
运行工撇撇嘴:“我说你平常一口一个江哥叫着,现在怎么不陪他一起下去?”
丁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四号洞,你敢去?”
“啥?四号?!”
听到这话,运行工眼睛瞪得溜圆,正想问些什么,却见铁索动了动。
是底下人发出的信号。
离江怀山下矿才过去半小时,这么快就返回,该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
运行工不等催促,连忙转动绞盘拉起吊桶。
结果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人,而是满满当当一大桶矿石。
“这、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运行工惊掉下巴。
要知道,平常一组矿工得干上大半天,才能装满这三分之二的量啊。
他咬咬牙,鼓足劲再次转动绞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