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热气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穿透香味,巧妙地飘进鼻尖。
江怀山动作一慢。
食素?
可这闻着,分明是血肉之气。
他放缓脚步,微微侧目——
这看起来像大杂烩,各种大块蔬菜混在油黄的汤料里,底下还隐隐沁出暗红液体,透着几分莫名诡异。
再看本应对食物垂涎的小狗,此刻却埋头缩在轮椅边,没有一点靠近餐桌的念头,甚至隐隐有些抵触。
这到底是什么菜?
江怀山带着疑问走出门口,下一秒,周业也紧跟过来。
“这么着急?”
“算了,正好唐先生用餐时不喜有旁人在场,走吧,我送你出门。”
唐家别墅空间大、回廊多,初来乍到若没有人带路,还真容易迷路。
两人绕着楼梯下楼,没走一会儿,周业手机突然响起,他一接听,脸色变得不好看。
“什么?你们怎么做事的!等着,我现在过来。”
挂电话后,他解释说今天在翻新后花园,结果新请的工人刚刚把埋在地底下的电缆给弄断了,难怪这个时间点别墅里还没亮灯。
“真不好意思,我就不送你了。”周业叮嘱几句路线,之后便急匆匆地小跑开了。
可江怀山按照指示,在错综复杂的回廊中东拐西绕了一大圈,眼前始终是深深回廊,不见出口。
更怪异的是,这一路上,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到有人的踪迹。
记错路了?
江怀山停下脚步,虽然无法开启神识,但还是利用五感捕捉最细微的空气流动,试图找到正确出口。
忽然,几声暴躁怒骂顺着气流飘至耳畔。
“哼,别以为小小破笼子能关得住本大爷?走着瞧,等我恢复妖力,第一件事就啄瞎你们的眼!”
这近乎气急败坏的音调好似在哪儿听过……
几乎是转瞬间,江怀山浑身一凛。
后台!
这是在黑市拍卖场后台听到的声音!
不对,蛇妖不是说当时在场的是剑尊的人?现在听着怎么反而是个妖?
剑尊身为青山派之人,又怎么会和妖修有联系?
疑团越来越大,江怀山立刻调转方向,顺着那妖的怒骂一路找寻。
盘旋许久后,最终进入地下一层,被一副肖像画挡住去路。
画中,是一位穿着考究、目光深邃温和的老爷子,和唐立铭有几分相像。
是唐立铭的长辈?
江怀山揣摩片刻,手掌贴上画框,轻轻一推——
画像顺着暗轨滑到侧边,露出墙后的暗门。
门上有个锁眼,但他没有钥匙,正准备尝试能否直接将门推开时,背后传来越发逼人的凝视感。
江怀山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从墙后探出的一双漆黑瞳仁。
见被发现,女子从拐角处走出,依然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丝毫不见窘迫。
“你走的太急,唐先生让我抓紧告诉你,去选礼品。”她边说边拿出一把长柄钥匙,将钥匙塞入锁眼。
原来画像后是收藏室。
江怀山没想到这一找,找到别人家最值钱的地方来了。
他想找个理由解释,一时半会儿又不知该说什么时,就听“咔哒”一响,暗门应声而开。
一股凝滞许久的陈年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不少香气。
可冷不丁吸入几口后,江怀山竟觉太阳穴发胀,心跳突突加快跳动。
这味道里掺了东西。
他没有声张,而是暗中调息尝试排出体内毒气,一边进入收藏室。
暗门虽然不大,只见里头空间却异常宽敞,陈列着不少金银玉器,还有些一眼就知价值不菲的古物。
但所有奇珍异宝都在一整面墙的琥珀前黯然失色。
射灯下,大小不一的琥珀流转着鎏金光晕,灿如琉璃。
细看之下,每个琥珀封存着不同动物,小到触角高抬的蚂蚁,大到毛发直立的猩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众多生灵被封存于此。
江怀山微微皱眉。
这就是所谓的收留?
“动物性命远比我们短暂,唐先生每收留一只,就会在它们临终时封进琥珀以作纪念。”女子在背后平静解说,“这些,是他最珍贵的收藏。”
倘若没有看到琥珀,江怀山或许能相信这个说法。
但现在,每一块树脂里凝固的,都是生灵狰狞暴怒的瞬间,是推翻谎言的最有力证据。
江怀山目光微凝,视线一一划过琥珀,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那只尚未寻到的妖突然没了声响,会不会已经命丧此处?
然而寻了一圈,他并没有感应到妖的气息。
正当江怀山考虑如何支开女子独自搜查时,周业慌慌张张跑进来,身上沾着泥土,很是狼狈。
见到收藏室里的两人,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你们还活着?”
“太好了,快救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