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身躯缓缓沉向水底之际,一处的岩缝中忽然闪烁了几下白光,几缕近乎透明的白色四线自光晕中飘荡而出,精准流向即将窒息而亡的两人鼻尖。
乔谚的身体率先动了动,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朝光源靠去。
恍惚中,他无意识动了动手指,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什么?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际,水面“哗啦”一声,有人跳入了池中。
“醒醒、乔谚?”
面颊传来不轻不重的拍打感,乔谚艰难睁开眼,看着周围倒了一圈的猴妖尸体。
他茫然一瞬,猛地扑向前方的人,差点哭出声。
“江哥!你还活着,太好了!”
江怀山僵硬着动作,略显生疏地地拍了拍对方后背,硬邦邦安慰:“没事了。”
“你出去后怎么样了?找到阮哲彬了?”乔谚想起关建事,连忙抬头追问。
江怀山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解释时,突然有人扒拉开他俩,不由分说挡在中间。
刚死里逃生的乔谚脑子不够用了。
这是谁?
反倒是边上刚醒转的杨清,突然激动道:“龙老师!”
龙吟,应该说厉无咎“嗯”了一声,然后冷酷无情说了三个字。
“他死了。”
果然……
乔谚心头一时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和恍惚。
虽然阮哲彬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听到他的死讯,多多少少有些复杂的感触。
正当他沉浸在该如何将这一消息告知阮家的沉痛中时,江怀山却补充道:“早就死了。”
乔谚一怔:“早就?”
江怀山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说出事情经过与真相。
原来,阮哲彬在婚宴上威胁完江怀山后便再度伪装,直奔乔谚而来。
因为现场混乱,加上没有妖兽把手出入口,有很多人尖叫着往外跑。
阮哲彬混在其中,很难让人察觉。
好在江怀山也猜到了他的意图,并没有直奔乔谚先前躲藏的包厢,而是故意在外边晃了几圈,确认自己的行踪会被其他妖兽发现后,才悄悄潜入别苑,暗中观察。
而他之所以如此从容,是因为离开时在门框隐蔽处贴了张符,虽然不能彻底诛杀妖兽,但至少能威慑挡一阵,起码能拖到自己来救人。
不出所料,阮哲彬果然去找乔谚了,并先后变换不同身份,还演了出戏试图诱骗乔谚开门。
只是江怀山有些意外,这妖居然还能模仿钟正。
尽管乔谚也因此上当开了门,破坏了符的效果,但江怀山依然按兵不动。
夜色中,他一路尾随。
等到了温泉区,确认度假村剩余妖兽都聚集在此后,正打算一网打尽,却见为首的阮哲彬身形一晃,彻底融入浓郁的白雾,再度消失。
好狡猾的妖兽。
江怀山小心翼翼也跟着踏入温泉区。
冷不丁的,一个湿滑冰冷的东西轻轻碰了碰肩膀,不等人抓住,又“嗖”的一下缩回去,跟玩似的,又掠过头发。
江怀山没有动怒,而是等那东西再次靠近的瞬间,一把揪住——只是一截冰冷僵硬的猴子尾巴,估计是从其他猴身上砍下来的。
“你果然来了。”
白雾深处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刚才也是你吧,那个味道,真叫人难忘。”
江怀山蹙了蹙眉,想起先前为了逃离困境,不得已外泄鼎气。
“你不是一般人,你到底是谁?注射的什么药剂?”
面对一连串质问,江怀山没有出声,而是依此静静辨别声音来源。
但听起来,那声音像是飘在空气中,从四面八方传来,难以捕捉方位。
“怎么不回答?不敢说?还是因为你的力量……并不稳定?”
仗着不会被发现,那声音带着某种贪婪,仍在雾中飘荡蛊惑。
“不要紧,让我吃了你,我会变得更强大,来,放弃吧,我会让你的死,物有所值。”
死……死?!
面对喋喋不休的低语,江怀山猛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感受不到活物的气息?
因为现在说话的,根本就不是个活人!
既然所有人都会被妖兽盯上扒皮换芯,阮哲彬凭什么能例外?
顺序从一开始就颠倒了。
并非阮哲彬来到此地后染上污秽、心性扭曲,变得不人不鬼;而是从一开始,真正的阮哲彬便已经遇害。
从始至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个披着“阮哲彬”人皮、不断窥视并模仿、占据死者过往的怪物。
想清楚原委后,江怀山心里有了底。
既然这怪物喜欢演,那便陪它一把。
于是他故意身形踉跄,发出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假装紧张。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气息?”
“放轻松放轻松,每个人都有秘密。”
“别紧张,不然皮就不好看、也不好剥了。”
那怪物果然上当,带着捕猎的急切,从头顶上方猛地跳下。
然而,预想中撕裂皮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爪子还没碰到猎物,那怪物便觉脖子一紧——
江怀山伸出五指,精准无误地锁住它的脖子。
“那么,你的秘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