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扰你们父子团聚了。”
“还有,空调别开这么冷,吹久了不是好事,等上了年纪毛病就都找来了……”
临出门前,姜乐突然扭过头,冲黑羽煞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不识字!大笨蛋!”
后者毫不示弱,暗中使了个妖法,对方那件白色T恤后背便多了几个清晰无比的大字——我是大傻子。
姜乐浑然不觉,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追上老太太。
江怀山没察觉到两个小孩之间的暗流涌动,而是瞥了眼根本没挂空调的墙壁,转过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从水槽里溜出来的小黑蛇。
这股阴冷的感觉太熟悉了——
蛇妖又闹脾气了。
孩子他妈?
父子团聚?!
厉无咎冷笑,抬起眼,上下打量这个突然冒出、张口闭口就喊人“爸爸”的小屁孩。
虽然一开始确实惊得他直接跳出水槽,但听完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厉无咎也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孩。
到了他的地盘还这么冷静的妖,只有是——
“黑羽煞?”
“你们玩什么名堂?”
被叫到名字的鸟妖一挺小身板,奶声奶气道:“老大!是我!”
厉无咎皱皱眉:“怎么化形了?”
黑羽煞直摇头。
他也不知道啊!
刚才老大让自己别待这儿碍事,他就熟门熟路飞到江怀山打工的餐馆,打算找点东西吃,顺带啃了几口老大从度假村带回的妖兽心脏。
谁知下一秒,“砰”的一下就原地变成了小孩。
妖力没有大涨,反而缩水成了一个奶娃娃,并当场被人抓了个偷吃的现行,黑羽煞也想大呼委屈。
身为厉无咎的第一亲信,这要是传回妖界,他这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面对质问,黑羽煞还是老老实实把乌龙事件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
“变回去。”厉无咎冷冷命令。
现在破事一堆,哪有时间玩什么过家家。
黑羽煞哭丧着脸:“我也想……但试过好多遍,可就是变不了。”
听他这么说,厉无咎顿第一反应是带回来的那些心脏有问题。
异界妖兽本就血脉不纯,所以心脏中蕴含的妖力也杂乱不清。
自己因为常年食用早已习惯,且有方法淬炼吸纳,自然无碍;但对黑羽煞而言,身体恐怕一时无法接受,出现变故。
想要解决,恐怕还得经过一段时间吸收磨合。
厉无咎正要传音告知缘由,突然身子一轻,整条蛇悬在半空。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向始作俑者。
江怀山拎起小黑蛇,准备重新放进水槽。
先前虽然发生了小插曲,但好歹从厨房里借了袋冰块,只是被姜奶奶一打岔,大多开始有了溶化迹象,得抓紧时间使用。
然而手刚往下放,小黑蛇尾巴一卷,“呲溜”一下重新盘上手腕,死死缠住不肯进入水槽,看起来很抵触冰水。
江怀山一想,是了,蛇类不喜低温,除非修行久、妖力高的妖类,才能克制先天本性。
看来黎久的能力还没有达到自己想象中的程度,先前一些顾虑也随之有所减轻;加上刚才他似乎对自己没找照看好鸟妖而生气,情绪产生波动,对身体会更有影响。
于是江怀山耐心劝解,一边手指用力,试图扒下小蛇:“你如今正值特殊时期,不宜劳神费心。”
“黑羽煞一事无需担心,我自会处理。”
厉无咎最怕的就是听见“自己处理”这几个字,谁知道一根筋剑尊又会想出什么出乎意料的点子。
但现在他没有精力嘲讽,而是将江怀山的手腕越缠越紧,大有勒断之势。
因为,那种难以抵挡、无力阻止的感觉又出现了——
原身在恐惧。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当年魂魄来到异世、占据对方身躯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满室烛光中,一具堪称完美的身躯浸泡在水里,周围浮满冰块;冰层之下,一缕缕红色液体正以诡谲姿态逐渐晕开。
片刻后,“黎久”举起右手,凝视腕间那道醒目的伤口,轻蔑勾起嘴角。
是个割腕自杀的懦夫。
原以为夺舍成功后便无后顾之忧,没想到原主深层的恐惧依然如影随形。
这是第二回了。
厉无咎拼命压制颤抖的蛇身,朝心底那道挥之不去的惧意怒吼。
既然选择逃避,到底还在怕什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就好像在回溯死亡现场。
“黎久?黎久?!”
感受到蛇妖力道越来越大,根本不是发|情状态,江怀山不顾疼痛,拍了拍他,试图将其唤醒。
但厉无咎似乎无法听见外界呼喊,甚至连蛇身开始逐渐僵硬了起来。
情况很不对劲。
江怀山立刻查探气息,下意识浮现出几个字——
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