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和宫。
方尚宫不紧不慢迈入寢殿,挥退左右将寢殿门合上。
这才行到短榻前,对项太后行礼,急声低道:“太后娘娘,太医院传来消息,张贵妃已有两月身孕。”
项太后淡然处之,抿了口茶慢悠悠笑道:“务必要保住张贵妃的孩子。”
方尚宫面有为难:“这,肚子大起来,想瞒也瞒不住啊?”
项太后凤眼一挑,胸有成竹道:“头三个月瞧不出什么,过了四个月,哀家寻个由头发难,将其禁足三个月,届时,即便被陛下发觉,也为时已晚。”放下杯盏,又道:“让人机警些,莫让张贵妃发觉自己有孕。”
方尚宫颔首,仍有疑虑:“太后娘娘,陛下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若是与张贵妃亲近,岂非会伤到龙胎?”
项太后讥讽笑道:“陛下多疑,他怕宫里的妃嫔有孕,受制于哀家,又怎会轻易让人侍寝。张贵妃的种种迹象像极了遇喜,这令陛下惶惶不安,更心有几分侥幸。短期内,陛下杯弓蛇影,绝不会再碰张贵妃。让其他嫔妃们,没事,多到陛下面前晃悠,陛下心烦自会避而远之。”
“奴婢,这便吩咐下去。”
项太后挥挥手,又端起只剩余温的茶盏,心满意足呷上一口茶。
浮云流散,坠日落山。月升星隐,鸡鸣升日。
苏凌月睡眼惺忪,披头散发歪着身子坐在铜镜前。
姚荷香伺候着梳妆,依着苏凌月的吩咐,照旧打扮朴素。
单螺髻戴上一支白玉牡丹步摇,连耳铛都懒得佩戴。交领襦裙,选了件藕色流云锦的。
姚荷香觉得这一身太过素净,拿起朱色口脂准备为郡主染唇。
苏凌月打着哈欠拒绝:“太艳了些,今日的主角是公主殿下。”顺手拿起水红色的口脂,自行涂抹唇瓣。
姚荷香放下朱色口脂,请示道:“郡主,早膳要用些什么?”
苏凌月涂好口脂,对镜自赏满意笑道:“贪睡过了头,怕是公主殿下该等急了,带上预备下的糕点,本主随意垫吧两口吧。”
声落,来不及起身,小福子已在外通禀,“郡主,公主殿下的车驾已在府门口了。”
苏凌月急忙起身,吩咐姚荷香:“快,随本主同去。”
三人匆匆赶到府门口,萧明和顾忌着小福子是皇兄的人,不准小福子同行。
毕竟太后待她更真情实意些,何况倾心之人是太后的亲侄子。
小福子在她眼中自然是个奸~细,怎能不让她提防。
如此正合苏凌月之意,踏青之事本就不是原剧情,她可不愿节外生枝。
她忽悠萧明和公主的座驾太过招摇,邀其乘坐自己的马车出城。
随行的禁卫扣下一半,连同车夫与姚荷香只带了八人。
实际她是怕项柳安瞧见公主的车驾,反悔逃走。
半炷香后,马车出了东城门。
在离城门几丈远处停下,坐等项柳安的到来。
忠国公府,正门外。
项柳安一袭粉色锦袍,浮光锦缎映面如玉,衬得人矜贵中带着风流倜傥。
他手握一支青玉短笛,来回在掌心中拍打。仰首极目远眺,眼中尽是急色。一旁一名家仆,牵着一匹白马候在一旁。
马蹄声阵阵,急奔过来一人。
定睛细看,是崔达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拽着缰绳纵马而来。
项柳安将玉笛别到腰间,翻身上马迎到崔达马前,斥道:“何以耽搁这么久?”
崔达一面调转马首,与其并驾齐驱,一面抱怨回道:“回国公,那家卖雪花酥与芙蓉糕的成记铺子,您是没见着生意有多好,天不亮排队的百姓便有一条街长了。小人,本想多掏些银钱越次旁人先买,奈何这家每日供应限量,任我出价再高,也无人肯让,这才耽误了时辰。”
“快些赶路吧。”项柳安拍打马肚,狂奔向前。
崔达听出主子口气缓和,管不住话痨的毛病追上去,嬉皮笑脸道:“平日里,国公鲜少穿这般娇艳,说是不够男子气概。今日这身打扮差点意思,您为何不肯簪花?岂不更锦上添花?”
项柳安白目崔达一眼,闭口不语一味赶路。
崔达识趣封口,乖乖紧随其后。
饶是快马加鞭,仍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两匹马快如闪电,冲出东城门。
瞥见郡主府的马车,项柳安勒停马匹。端着不慌不忙,慢悠悠乘马到了马车旁。
崔达护着险些掀翻的食盒,暗自庆幸自己聪明,让店家用油纸包好糕点。不然,那些美味的糕点怕是碎成渣渣。
姚荷香候在马车前,瞅见项柳安立即行礼拜见。
项柳安环视四周,马车周围有六名禁卫。姚荷香身旁立着一个,身穿枣色宫服的宫女。
项柳安不露声色,直言问道:“荷香,你身旁是何人?”
姚荷香将头垂得更低,略有不安回道:“回国公大人,奴婢不知。”
其实是苏凌月有交代,不准告知项柳安公主与之同行。
这种挫劣的回答,轻而易举让项柳安猜到一二。
仔细看去,那个面容还算英气的宫女有几分面熟。灵光乍现,想起来这人是公主身边的宫人。
项柳安压着心头的不悦,这个苏凌月到底还是骗了自己。调转马首,径直要走。
崔达不明所以提高食盒,冲姚荷香显摆:“荷香,这里面是雪花酥与芙蓉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