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玉恩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暂时没有说话,对面的人也不着急,静静等他组织好语言。
“如果我没记错。”过了许久后他才犹豫着开口,“外公外婆以前对妈妈说过不想见到我。”
他父亲顿了顿,继续说:“形式还是要走的。”
“有什么意义?”
“按照你的看法,葬礼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人都死了。”
樊玉恩语塞,被父亲的话堵了回去。
“……回来看看吧,他们去世后你妈妈精神状态不太好,想见见你。”
精神不好怎么会想见我。
樊玉恩尝试理解,但还是不太明白。
明明以前精神不好的时候会说看见我就烦的。
“我知道了。”虽然不太理解,但他都把母亲搬了出来,樊玉恩也不好拒绝,“学业马上要忙起来了,我只能回两天。”
“行。”樊玉恩的父亲爽快答应,“先挂了,我也有事要做。”
挂断语音后郑逸青就站到他背后,抱着他晃了晃。
“你听到了?”樊玉恩问。
“……嗯,不是故意的。”
“听到了也没事。”樊玉恩拍了拍他的胳膊。
“……节哀。”面对这种事郑逸青的话也变少了,抱着他憋出两个字。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樊玉恩说,“我只见过他们几面,回去是因为妈妈。”
“但我还是不太理解她精神不好为什么想见我,以前她心情很差的话会让我去屋里自己待着别来见她的。”
“她对你一直都这样?”
樊玉恩提父母的次数不多,郑逸青已在他的只言片语中大概了解到他父母的死板与固执,但不管听了多少次还是会感到不可置信。
郑燕脾气爆性子直,他小时候也皮,在郑逸青十几岁的青春期时两人也曾吵的地覆天翻过,但不管吵得多凶都没说过“我不想见你”这种话。
“小时候是,但在我真的生病的时候还是会关心我的,长大后她变了,对我态度好了不少。”樊玉恩思索,“但那时候我已经成年了。”
……也没过去几年啊!
“为什么是成年?”郑逸青费解。
“我猜是因为我那年找到了一份兼职。”樊玉恩说,“有收入后我就不怎么回家了,学费和生活费能自己出,减少相处时间可能也可以缓和关系吧。”
郑逸青越听越揪心,侧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他说,“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回去时间短,也不会遇上什么事。”樊玉恩转头,把手贴在他额头上。
温度正常,没有烧起来。
他的感冒还没好全,留他一个人在宿舍樊玉恩有些担心,严肃道:“你如果有什么事就及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郑逸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要坐好久长途飞艇,赶紧订票。”
行李箱丢在了潘多拉岛,樊玉恩回去的时间也不久,第二天把一套换洗衣服叠起来往背包里一塞便赶去飞艇站,走的时候还轻手轻脚的,没敢把熟睡中的郑逸青吵醒。
郑逸青是被肚子饿的感觉叫醒的,身体虚弱腹中空空,他裹着被子缩在床里,盯着窗外看。
三月份气温渐渐回暖,个别枯木上也有了点点绿芽,他套好了厚衣服打开窗户,洁净的风吹进了室内。
好久没出门了,出去转转吧。
太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他感觉自己快发霉了,但病还没好全,也不敢大意,特意多穿了一件里衣,把帽子和口罩全都带好才出门吃早饭。
已经过了早饭点,食堂没什么人,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暖呼呼的蛋粥,一不小心咬到一口蛋壳,皱着脸嚼了嚼。
“我咬到蛋壳了,也太倒……”霉。
他转头习惯性地想找樊玉恩吐槽,看到空空如也的座位时戛然而止。
熟悉的人不在,嘴里顿时没了滋味,但为了身体,郑逸青还是决定把饭尽量吃完,他用勺子搅了搅那碗粥,思绪纷飞。
在来到这个学校上学后我和樊玉恩分开过吗?
……也是有的,第一年寒假我回家了,那时候也想,但也没到现在这种程度。
我怎么回事,他只回去一天而已。
郑逸青有些烦躁,低头专心吃饭,吃完后想多在外面转转,用更多的人事物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学校很大,他一直在生命科学的区域待着,都上到二年级了还没转完过整个校园,供学生们通行的便捷摆渡飞艇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郑逸青随便上了一辆,在屏幕上瞎点了个位置。
飞艇嗡嗡起飞,带着他一路飞过学校最大的那片湖,最后停在陌生的角落,这里的大楼是灰黑色的,有两座楼的中间还有各个星球的星球仪雕像。
郑逸青点开校园地图查了查,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天体物理系的大楼。
这里种植的树木是天蛇星高大的铁乔树,树干和枝干都很粗壮,看着像个胖面包,现在天气冷,一点叶子也没长出来,郑逸青看了觉得新奇,不知不觉地走了许久,在绕过一栋大楼时便看到学校美丽的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