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喊一声:“江与山!”
江与山在这一句低吼里,听出了很多情绪,他无力而愤怒,甚至是害怕。他也活着呢,活生生地在感受苦痛和酸涩。
那人摇头,“不要去揣测神的想法,也不要去思考人生的意义!”
江与山摇了摇头,“那我应该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如你这般活着,不敢哭,不能笑,面对爱人一定要将匕首插进他的心里!”
“对!”那人的口气强硬,有种歇斯底里的疯感,“这就是你要的和时间一样永恒的长生!”
江与山摇头,神色严肃,眼神无比坚定,“不是,一定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要的命运一定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只不过是无可奈何地被困在这样的轮回里面而已。”
那人眼神冰冷,声音平缓,“我说过了,黄泉不是束缚。你既然坚持认为推倒高山是在自取灭亡,就应该灭亡之后是什么呢?是新生,是蓬勃发生,没有尽头的新生,你站在黄泉之下,面临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神不是因为厌倦永生的生命才推倒太白,而是因为珍爱生命才身化黄泉。”
江与山还是摇头,“你说服不了我,与我而言黄泉就是束缚!我在江家的五百年轮回,太漫长了!”她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还会跳动。
“我也知道,寿命短暂的凡人只有了进了黄泉,喝了梦婆汤才可以有无数次成为别人的机会。可是陷入轮回里的只有我一个。所以我无比厌倦我的命运,我应该厌倦我的命运,不是吗?”
她厌倦成为江家女的命运,在这个过程中她太孤独了,她没有被触碰的灵魂摇摇欲坠,无人知晓。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有过好多想象和猜测,我太早意识到我的命运,我也太早思考我存在的意义。以至于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被没有回应的虚无困住。在无数个时刻,我很想原地死去。我太讨厌没回答案的过往!”
那人的眼神里有万种情绪翻涌,江与山想很多时候他们的眼神一定也是相似的,因为物伤其类。
“我的灵魂里有一条没有尽头的大河,它如奈河一样日夜奔腾不曾止息,痛苦流淌,而我束手无策。我明明得到很多的爱,也付出了爱。但一路走来,只有在我自刎的那一刹那,我觉得幸福。在那一刹间,我可以决定我的人生。”
江与山的话说的太过平缓安定,但是那条河流仿佛流了出来,悲伤拍打着那人的双脚。
他低下的头颅,让人看不清表情。江与山看着他乌黑的头顶,听到了他的回答。
“这世间本来就没有长久的幸福生活。痛苦才是人生的常态。”
江与山还是叹气,今夜叹了好多气,“道理真让人不舒服,对比出来的幸福也真是虚妄,但幸福有的确需要对比,这个令人无语的世界,真是令人无语!所以消散于天地间多好!”
那人抬头看着江与山,他眼神里的情绪似乎在反问,她就这样轻贱命运?
江与山庄重地点头回答:“我真的很想无知无觉,无情无爱!”
“就算太白再倾倒一次,你都会像每天升起的太阳。”那人站着倒了第三杯茶,放在江与山面前。
“哈哈哈!”江与山大笑,“扶苏,你真的爱惨了我啊!”她笑着笑着竟然会流泪,她一定是在哭她不能被满足的祈祷。
那人就像看不到江与山的眼泪,他端着茶杯,“你不是厌倦了江家女的命运,现在去投胎就可以不用重复江家女的命运。”
江与山走近一步,居高临下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的皮肤,细腻白皙,他的眉眼真的漂亮极了,明亮清澈,比月光还温柔。他一定比砒霜还毒,才会在这里等他。
“所以我只要错过了这个时间,就只能继续重复江家女的命运。”她环视了一遍黄泉,跺了跺脚,感受了一下黄泉的环境,这里应该是温暖的,“就是不知道这黄泉里哪一处是我的容身之处呢?”
“江与山!”那人又喊了一声,直直看着江与山。江与山也看他,她觉得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特别有生命力,“江与山”这个名字真好听,阿娘取的名字真是诗情画意,只可惜了美名不长,她的名字成为了回不去的过往。
她越过他的身影望着奈河,“我一直觉得那条河是我的归属。”
那人眼神灰暗,倏地坐了下来,良久才说了一句话,“奈河会让你五感尽失、七情皆绝,你的灵魂会被奈河吞噬掉。”
江与山转过身来,看着那人,他竟然不意外她会这样说,那就说明她一定说过这样的话。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死亡。我厌倦生,也厌倦死,对一切兴致索然,百无聊赖,但我不厌倦被痛苦淹没。极度的痛苦就是没有痛苦,就是麻木,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感觉,”
“被吞噬掉的灵魂会获得重生,你经历的命运会更加痛苦。”
江与山脸色郑重,“可是痛苦使我强大!命运的悲哀也在此。”
“扶苏,我不会让痛苦的命运再次打倒我的,这样无疾而终、不得善终的人生是最后一次。而成为江家女才能结束江家女的命运,对不对?”
那人侧过头去,沉默片刻,“那你去吧!”
江与山笑了,“你不拦我啊,我以为你特地在这里等我就是要拦我。”
“你会被我阻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