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看着安静而专注的江宁远,点了点头,抓住了江宁远的手腕,他的眼神在他的脸上停留,“我接受你的道谢,但是我不想道歉,我至今认为我没有说错。”说完把江宁远的手往后推,火棍被扔回火堆里,“你要举着火把烧我的头发来报仇是吗?”
在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江宁远的心里忽然生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脸还在发烫,心跳也在加快,他不排斥这样的触碰。
陈郁又拿出了一个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这酒越喝越好喝!”他把酒囊递到江宁远面前,江宁远没有犹豫接了过来,慢慢喝了一口,“是挺好喝的,怪不得会有酒瘾!”
“有瘾的东西要避开,你祖父肯定这样子教导你,他一定还说过你的欲望要排在责任之后。”江宁远感受得到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但是他没有说错。
陈郁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知道两年前我为什么骂你幼稚吗?”
江宁远下意识的拽住了酒囊,看着隐匿在火光中的陈郁,燃烧带来光明和温暖,也会带来灭亡。如同此时陈郁的眼神,江宁远不懂为什么他的眼神会变成这样子。他收回目光,看向熊熊燃烧的火堆,平静地回道:“愿闻其详!”
“因为你不是想当侠客,你也不懂自由,你想要的是一种没有责任没有义务,却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生活,那不是真正的自由。但是你又知道只有掌握了权力才能掌握绝对的自由,比如你的祖父。你厌恶权力,厌恶他,毕竟是他用权力限制住了你的自由。”
“你不屑成为他那样的人,可是你也知道有一天你会成为他那样的人,所以你想要逃,你天真地认为只要逃出江家你就自由了,可以摆脱你祖父的牢笼了。”
“但是,你是江贤培养起来的下一任城主,你比谁都清楚你逃不出去。你在城门外见到你母亲的时候,多淡定。你在马厩冻得瑟瑟发抖时,就猜到了你母亲会在城外等你吧!你就是被宠爱坏的小孩子,既清醒又爱做梦,就是在无理取闹。”
“所以我不会跟你道歉,我没有说错。而且我为什么要带你走呢,我为什么要对你的人生负责呢!”
江宁远听完后,目光呆滞,他不自觉地盯着升上空的火点,点点光芒很快就淹没在黑暗里,碳灰也不知道落在何处。
陈郁看着他木楞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但是江宁远,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成熟了,你会成长为出色的大人。”
江宁远侧过头来,眼神逐渐发亮,“可是你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比你先长大,大人应该对小孩子我应该温柔一点!但是我可能真的没做到。”陈郁笑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遇见吗?”
“缘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巧合,不会是偶然。他只是震惊陈郁脸上带着怀念的神情,陈郁对于他们的相遇并不反感。
“当然不是!是你祖父让我去的,他让我给你当一下老师,不,他原意是说当你朋友,陪你玩耍几天。”
江宁远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江贤要这样做,为什么陈郁要这样做,但是他沉默了,答案显而易见,他的梦想要被打碎打烂,而拿着大锤的人,最好是一个外部的人,一个他承载了他所有美好想象的人。这样他才能彻底从美梦中醒悟过来。
“你看,你如此聪慧,立马想清楚了这里面的清因后果。江宁远,这世道,是真的很邪恶的,或者说,人心真的很邪恶。在你弱小无助的时候,没有人会无私地伸出手,去帮助你。”
江宁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陈郁的眼神,他不相信陈郁是这么悲观的人。
陈郁也专注地看着江宁远的眼神,“这世界哪有自由,人活着,就会被圈住。当然,你就当我的话在放屁,我不过是从我的认知里去批评你的人生,这也是很肤浅的,你听听就好!”
江宁远避开了陈郁的眼神,转向火堆,“你不喜欢我祖父,却为什么要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