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门口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即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叶泫”被这声音吵醒,慢慢睁开双眼。
叶散人皱着双眉,周身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一言不发地站在他床前,小马就跟在叶散人身后,担心地张望。
“叶泫”缓缓起身,也不行礼,就和叶散人大眼瞪小眼地相对站立。
“你的伤早就好了,今天为何不去修学?”叶散人语气严厉,若他有胡子,或许现在就竖起来了。
“叶泫”随意站着,只穿了一身里衣,领口歪歪扭扭地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们修为还不如我,去修那破学有什么用?”
叶泫内心一惊,他也曾有过这个想法,但叶家弟子成年之前不论修为都要在明镜阁修学,他不想违背规则。所以哪怕他十三岁就修出了金丹,之后许多年依旧和同辈弟子一起在明镜阁按部就班地修学。
这种话他从不敢说出口,叶散人现在的反应就和他曾经猜想的一样,肉眼可见的愤怒,一只高高举起的手就要落下。
“混账!”叶散人怒火冲天道。
熟悉的刺痛没有到来,“叶泫”伸手挡住了叶散人要落到他脸上的巴掌,架在身前,用叶泫从不曾有过的语气冷冷道:“我怎么就是混账了?”
叶散人的手仿佛被铁钳禁锢住,动弹不得,他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年,竟不知叶泫已经有了能与他匹敌的力量。
叶散人用力挣脱,甩了甩衣袖,将手收回身前,冷哼一声,“你如今也是翅膀硬了,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还敢和我动手。不修学不修炼,青天白日就在家里睡大觉,你不是混帐谁是?”
“叶泫”微微抬头与叶散人对视,叶泫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生气的样子。叶散人嘴唇有些颤抖,只能攥紧衣袖稳住身形维持身为家主,身为父亲的体面。
“睡个觉就十恶不赦了?我就是不去,我就是十恶不赦,我就是混账,那又怎样?”他冷冷反问,话语之中没有不满,没有挑衅,没有情绪,只有平淡。
叶散人被他这句意想不到的反问噎住片刻,转而燃起更盛的怒火,“我还治不了你了?”他边说边拉起叶泫的手臂,将他拽着走,“出去,去跪家祠。”
小马就在一旁,怎么也想不到一向相处“融洽”的家主父子怎么会忽然之间吵成这样,犹豫上前,“家主,家主!公子只是落水之后心情不好,您别和他一般计较啊!”
叶散人没有理会一个家仆,挥手将拦在门口的小马推开。“叶泫”安抚地给了小马一个眼神,摇摇头让他不要跟上来。
随后用空的那只手掰开叶散人的手指,整理仪容,施法取来挂在门口的外袍披在身上,迈出房门,淡淡道:“我自己会走。”
叶散人气的吹鼻子瞪眼睛,他想不通自己那么“听话”的儿子,从没让自己操过心的儿子去哪里了,叶澄十四岁的时候也没像他这样突然叛逆啊。
两人沉默不语,一路无话地走到了家祠。
叶泫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他一向遵守家规,不怎么会到家祠或者戒律堂受罚,只有节日祭祀的时候才会到家祠上香。
这还是第一次他因为顶撞父亲而被带到这里。
“叶泫”二话不说就跪在蒲团上,眼神之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叶散人见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加来气,抄起铁木棍就往“叶泫”身上打去。他没有丝毫留情,不出几下,叶泫的身体就有些摇摇欲坠。
“知不知错?”叶散人狠狠道。
他从来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这些年他修为平平,要坐稳家主之位必须要有铁血手腕,只是叶泫是他现在唯一的孩子,一直以来也都表现得听话懂事,没让他多操心,所以这些手段除了叶泫幼时常用,现在已许久未在叶泫身上施展了。
如今这孩子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竟然学会了顶撞亲上。这是他们这一脉最后的孩子,不能让他脱离自己的控制,他必须优秀,不能有一点瑕疵。
“叶泫”的后背微微有些颤抖,但他依旧挺直脊背,道:“你也就只能用这些手段来控制我,我不知自己有什么错要你这样罚我。”
叶泫死不悔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叶散人,他一杖又一杖落下,直到将叶泫彻底打倒在地,都无法从他嘴里听见一句认错的话,连服软求饶都没有。
他无可奈何,只能拂袖离去,临走时撂下一句话,“你如此执迷不悟,就在这里一直跪着。”
“叶泫”倒在地上,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从青碧外衣上渗出,染湿了一大片。叶家家法铁木棍上带有仙道符文,造成的伤害很难用灵力愈合,也无法用灵力抵挡。
“叶泫”趴在地上,唇角不受控制地流出鲜血。
“呵呵咳……”他突然笑出声来,没笑两下就被鲜血呛住了喉咙,叶泫能感受到后背的瘀伤,也能感受到此时胸膛之中起伏的快意。
“也就只有这样的手段罢了。”他擦去唇角血痕,喃喃道。
叶泫就这样撑着身体跪坐起来,后背的痛感剧烈、清晰,可是有更强烈的东西支撑着他直起腰身。
鲜血就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流下,渐渐将他跪着的那块蒲团染红,朝着他的四周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