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扯到莲的伤口,叶泫拽的是他右手,便也站在他右侧。
莲烬有意侧着身体,到了听涛阁才小声问了一句,“哥哥生气了?”
叶泫没有回答他,站定要去看他的伤口。
莲烬偏过身,笑道:“真没事,岑少主挺注意分寸的,你看,真的没事。”说着,他面不改色地抬起左臂,就要抡上一圈。
“别动!”叶泫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莲烬抬手时叶泫瞳孔一瞬之间放大,连忙制住他的动作。
绕到莲烬不肯示人的左侧,叶泫才看清他的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条长刀砍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切口平整,莲烬用灵力将伤口黏合。但方才他的动作扯动了已经有些愈合的伤口,现下正渗出鲜血,有些干涸的血迹将破烂衣料粘在皮肉上,猩红一片。
他就感觉不到痛吗?
他们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听涛阁里的众人还在各自房中休息,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阁外瀑布落于仙池之中的哗哗流水声。
叶泫将莲烬带到自己房中,按着坚称自己没事的莲烬坐下,小心翼翼地剥去他左边衣袖,
少年皮肤雪白,猩红刀口破开皮肉,触目惊心。
伤口和碎衣粘的很紧,叶泫再小心也还是免不了牵动伤口,莲烬却没有任何反应。
叶泫看得心里莫名起火,忍不住问,“你说没事没事,这是什么?我就问你今天为什么非要和庚寅兄切磋?还非要赢?”
莲烬眼神一暗,偏过头看正给他处理伤口的叶泫,“不为什么,就是得了新剑,想试一试。”
叶泫才不信他的鬼话,这人拿到红莲也有两日了,压根没拿出来看过,根本没有一点得了新剑的跃跃欲试。
心里有气,手上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叶泫褪下莲烬的断袖,用清水擦拭一番伤口,逍遥长刀造成的刀伤没那么简单,哪怕是仙人也没用。灵力只能黏合伤口不让伤势恶化,必须及时上药。
叶泫取出莲烬给他的那瓶伤药,轻轻将粉末洒在伤口上,“你每次都是这样的打法,对战梼杌的时候是这样,对白鬼君也是这样,那两次都是敌人我就不多说了。这次你又是为什么?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非要赢?”
莲烬低下头,额发垂下遮住眼睫,只看得见微微抿住的嘴唇,半晌,叶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道:“我错了,哥哥别怪我。”
“每次认错倒很快,你的保证根本不作数。”叶泫缠好绷带,冷哼一声。
莲烬倒不是故意让自己受伤来博关心,他只是习惯了这样的战斗方式,若是真正的生死决斗,岑庚寅砍中他那一刻,红莲就会划开岑庚寅的脖颈。不过这些他也不知道怎么对叶泫说,只能低头不语,
叶泫收拾好包扎工具,冷冷道:“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我说的话也不作数,这里没人管得了你,照你的打法,我看这左手还是别要了,跟着你也是受苦。”
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叶泫不是爱说狠话的人,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可他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们进入九阙天不过半月,莲烬的左手在五灵洞前碎过,挨过白鬼君一拳,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道刀伤,频率之高,叶泫实在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
“要的,”莲烬轻声道,语调柔软,“我要左手。”
他光着一只胳膊,左肩衣服被叶泫剪开,破破烂烂地敞开,高马尾搭在右肩,可怜巴巴地小声说话,全然不见方才演武台上孤注一掷的狠决。
有些心疼,又有些滑稽,叶泫放轻语调,“既然要,以后就别这样战斗了,你爱护好自己,次次都这样,你是不是永远记不住自己还有个哥哥?”
说着说着,他竟然红了眼眶,这情绪来得突然,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叶泫扭过头,吸了一下鼻子,他同莲讲过,打不过就撤,你的身后还有我在,可莲根本就不相信他。叶泫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莲。
莲烬一下慌了神,试探着握住叶泫的手,“哥,你别生气,我只是习惯了,下次真的不会了,我保证!”
要经历怎样的事,才能让一个害羞腼腆的孩子变成这样以命相搏?
叶泫眼眶微湿,衬得眉心朱砂更红,“我不信你,”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信你的保证,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已经没有说服力了,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早该想到的,莲执剑而上的时候他就该想到,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自我保护,只要想赢,就会不择手段以命相搏,他应该上去阻止的,他就不该对莲心存侥幸!
肩头的晚樱盛放,重重花瓣在暗红丝线勾勒下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花瓣就会随风摇摆起。
莲烬自下而上仰望他,他编造的谎言已经太多,他不想再欺骗叶泫。莲烬知道自己根本改不了,这是许多年来他刀口舔血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埋于心脏,随血液流遍全身,无法根除。
何况,过去从来没人说过他这样不好。莲烬就是靠着这样狠决的手段才活到今天,在过去,是这套生存法则保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