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庚寅打了一个响指,山洞里的灯光全部熄灭,“那是世界上最漆黑的地方,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光进不去也出不来,所有光明都在那里被吞噬,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叶怀舟想起自己见过的天杀星,那种凝为实质的黑暗,只是靠近就要将人吞没。
小鱼晃晃鱼尾,左右摇摆了一阵,“最漆黑的地方?我住的地方一直很黑很黑,都没有光,小河就是这样啊,你们要找的不是小河吗?”
小河就是它住的那条地下河,那里深埋地底,也没有光亮。
莲烬忽然出声,“不是不被光照到的地方,是困住光、吞噬光的地方,那里还有一片镜子。”
小鱼有些怕他,向后退了退,这个人身上好热,像是一团火,能把它点燃的一团火。
可是他说镜子?
“什么镜子?”小鱼问。
“一面能映照诸天星辰的镜子。”莲烬道。
小鱼激动地扑楞了两下,“镜子!辰镜!我知道你们说的是哪里了!”
它激动地绕着水泡转了好几圈,连那片莲花瓣都不怕了,“那是我的家乡!”
“我已经出来太久了,久到我都忘记了家乡。”小鱼垂头丧气道,“那里都是痛苦,那里都是悲伤,那里是时间永恒停滞的国度,那里是我的家乡。”
“可以和我们说说吗?”叶怀舟道,终于,他们靠近了无光之地。
“我是一条生活在无光之地的戮鱼,我们不叫它无光之地,我们称呼它为阿萨耶。”小鱼的语气有些悲伤,听上去像个走丢了哭泣的小姑娘。
“我们的祖先是一群误入阿萨耶的引路蝶,它们迷失了方向,那里只有黑暗。祖先们在阿萨耶定居下来,我们成了靠怨念和死亡生长的戮鱼,为亡灵在终极指引方向。族长奶奶说阿萨耶只有我们还活着,很久很久,那里都只有我们。”
“可是一百年前有一天,一面镜子从天而降,阿萨耶第一次有了光,那面镜子里有漫天的星辰,每一颗都看不到边际,很亮很亮,我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眼睛。”
“可是你们知道吗,那么多明亮的星星,在阿萨耶也只有微弱的光芒。光只能在辰镜里面看到,其他地方还是那样漆黑一片。”
小鱼缩成一颗小鱼球,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那面镜子带来了可怕的事情,它来了以后,阿萨耶就开始经常地震。直到有一天,前所未有的洪水吞没了我们栖息的地方,我和家人走散了,被冲到了小河里。”
“小河两头都是石头,是一滩死水,没有死亡的气息,我只能吞噬自己的绝望。我能听见山脉的声音,我能听见泥土的声音,所以我一点都不孤单,只是,很想家。”
听了小鱼的话,三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这里除了小鱼的啜泣,安静得仿佛地底。
“啪”,岑庚寅点亮了山洞的灯光,长明灯摆在崖壁上散发着光亮,让人心安。
“你有名字吗?”岑庚寅忽然问。
小鱼啜泣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意思,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我们没有名字,我是母亲生的第八条小鱼,族长奶奶叫我小八。”
“好,小八,我是岑庚寅,他是叶怀舟,他是莲烬,我们要去无光之地,你想家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去就是了,哭什么?”岑庚寅揉了揉水球的顶,就好像在揉小八的脑袋一样。
啜泣停止了,“我还能回家吗?”
小八已经离开太久,小八都快忘了家乡的样子了,小八还配回家吗?亲人们还在吗?
“能啊,家不就是想回就回的地方吗?”岑庚寅理所当然道。
小八完全不敢想自己还有回家的一天,一百年的思念和等待,它早就不敢奢望还有回家的一天。
“话说你被洪水冲出来的,你还知不知道怎么去啊?”岑庚寅问。
都说鱼的记忆很短暂,一百年过去,这小家伙大概已经忘了回家的路了吧。
小八打开翅膀,抖落亮晶晶的闪粉,“我们的祖先可是水神大人指尖的引路蝶,就算过去一百年,一万年,我都找得到回家的路。”
小八不能被小瞧,小八是九阙天最认路的戮鱼!
三人给小八简单交代了几句,如今他们有了小八,就有了去往无光之地的路,他们会在魔族之前抢先进入无光之地取得辰镜。
莲烬的心跳得很快,灵魂深处有一股力量正在召唤他,那是一个充斥杀戮和绝望的地方,那里没有光亮,那里属于他,他也属于那里。
他将在漆黑的焦土中获得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任何人都再也违抗不能。
他将背负起天杀星沉寂的宿命,他也将迎来这漫漫长路的终点,终结二十年逆旅的一切苦痛。
可是路的尽头,还有人与他一道吗?
在灵魂对力量、杀戮的渴望中,他看不到一点光亮。
叶怀舟回头时,莲站得好像比他上次看离他远些,高大的身影隐没在长明灯照不见的黑暗之中,他好像再也触碰不到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