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望着那行字,忽然轻笑几声,笑声寒凉如春雨,“宋公子倒是通透。”
话落,他抬起手,长指接过檐角滴落的雨水,“可若是世间人都觉得荒谬,又当如何?”
宋杉青沉默片刻,提起笔在册子上写道:“天下众人幽幽众口,如这池塘的雨声,嘈杂,但总会停歇。”
宋杉青看不清他脸上有何情绪,红袖下的手蜷缩起来,“若这雨……不会停呢?”
远处传来一声声幽幽的抚琴之声,宋杉青望着宫墙那边的方向,在册子上写下:“那便做一把伞。”
雾气中,贵妃他看着宋杉青提笔写下的这行字,盯着看了许久,他忽然伸出手抚过宋杉青的眉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果然像……”
宋杉青疑惑地想要比划询问着,不料,贵妃眼底一丝不可言状的情绪翻腾出来。
“如果,我想要弑君呢?”
宋杉青一惊,浑身上下都被他的这句话语惊得一木。
当他离开皇宫时,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大可不必告知于我的……他与宋杉青说,他不喜欢男人,他想要自己的家,他不愿委身于床榻。
折辱,羞耻,悔恨,无力。
他告知宋杉青……他很……痛苦,很痛苦。
“我今天叫你来此地,就是想见一下故人之子。”
宋杉青不知道是他的故人,是他真实身份的亲生父母,还是……在言指他的伪装身份。
宋杉青不敢过多表达,他害怕,他不敢相信深宫内的任何一个人,高墙下困住种种剥开的人皮面具下,是人是鬼……
宋杉青回到府上时,只见府邸里安静得诡异。
他站在院落中,看着以往沉默的那些奴仆都不见了踪影,但是一个个黑色的大箱子,放在院落中,宋杉青看着这堆诡异的黑色箱子。
身上的汗毛直立,那些黑色的箱子,就如同一个个棺材箱。
宋父、宋母与姐姐都站在院落里,脸上不知道什么表情,沉默地看着宋杉青从推门而入到来制他们面前。
宋杉青发现那宋烨呢?
宋烨呢?宋杉青望着那些一个又一个的黑箱子。
他……他……宋烨他死了吗?
死了?
宋杉青惊恐地望向那堆箱子,此时,院落的门被用力地推开,将门附近枝桠上停落的鸟鸦惊飞。
“宋杉青。”公主推门而入,那声音冷冽,宋杉青抬眸与她对视。
宋杉青从容对着她行礼,身形修长挺拔,如同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青松,在秋风中纹丝不动。
“本宫今日是来提亲的。”公主扬起下巴,从怀中掏出一道明黄卷轴,“父皇已经应允,招你入赘为驸马,我今日上门提亲。”
宋杉青先是看向院落里面的几位,宋父和宋母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微臣出身寒微,恐配不上殿下金枝玉叶!宋杉青慌忙写道,且微臣志在朝堂,无意婚娶,还请殿下三思!
“谁管你志在什么!”公主突然暴怒,将此前拿宋杉青的玉簪击得粉碎,“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
宋杉青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不喜欢她,他不愿。
殿下贵为公主,难道要强抢民男不成?
公主没料到他会顶撞,一时语塞。她身后的侍卫首领厉声喝道:“大胆!敢对公主无礼!”
“殿下为何急于招婿?”宋杉青走近公主,“莫非……是为了逃避和亲?”
公主的手一颤,拉扯上宋杉青的衣领,将他死死强吻,宋杉青慌忙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开。
“你亲了我,你得对我负责!”她转身对侍卫们喝道,“都退下!守在院外!”
“我想单独和杉青说几句话。”公主对着院落里的人道。
待院中只剩他们二人,公主的气势忽然弱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眼中怒火被一抹脆弱取代:“身毒使团三日后抵京,父皇要我嫁给他们那个四十岁的暴虐老可汗。”
宋杉青看着她心头一震。听闻那汗残暴成性,前几位和亲的公主都没活过一年。他看着眼前这个骄纵却面临绝境的公主,忽然理解了她的疯狂举动。
“你不喜欢我?”公主问道,“你……”
宋杉青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他不喜欢。
所以,公主一开始就在那场宴席中看上了他,就是为的是宋杉青私生子,即便高门贵府也会将他往外推。
宋杉青在册子上写着,“你早就盯上我了吧?因为最好控制?”
公主沉默片刻,对着他道,“你我只有夫妻之名,如若没有夫妻之实,我会沦为朝堂争权的弃子。”
宋杉青接着写道,“如果,我甚至根本不愿与你有夫妻之名呢?”
“你——”她愤然道,“你有什么权利拒绝?你父母早已将你往外推了。”
“你莫不是不举?”她冷笑道,“是吗?”
“宋杉青,我就告诉父皇你非礼本宫,到时候不止是你……”
谁都不愿去到和亲,她也是,没有人会想去,远离家乡,远离繁华,靠近屈辱,委曲求全,摇尾乞怜,她不愿……
“啊——”她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