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烨的书房内,案几传来一阵阵墨砚时,宋烨的衣袍摩擦声,宋杉青透过案几雕刻的镂空缝隙往外望去。
宋杉青只能看见,太子穿着浅黄色的衣袍与宋烨黑色的长靴。
宋杉青早就在宋烨的注视下,赶在太子进来前,钻进了宋烨的坐着的案台下。
“这些琐事,辛苦爱卿了,”太子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亲昵,“爱卿如履薄冰,很不容易吧?”
宋杉青藏在案台下,眉头一皱。
太子何意?宋烨如履薄冰?作为宋家嫡长子,宋烨从小备受宠爱,何来如履薄冰之说?
“为殿下效力,是臣的荣幸。”宋烨的回答恭敬。
更令他震惊的是,太子的衣袍向前移动,来到案几前的距离更近了。
太子垂下的手忽然轻轻一抬,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宋杉青见眼前,宋烨那靴子立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宋杉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太子怎么可能……不对……
案几下空间有限,宋杉青气愤地腾出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臂伸出。
就在太子再次开口时……
“唔——”宋烨发出一声惊声。
案台下,宋杉青露出一个大仇得报的微笑。
“唔——”宋烨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强自压抑住。
“爱卿怎么了?”太子疑惑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殿下。只是……臣的腿突然抽筋了。”宋烨回答的声音虽快但明显不稳。
宋杉青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冷笑。抽筋?宋烨骗谁呢?欺君之罪!该斩首!
而反应……比宋杉青想象的激烈。
“殿下,我们、我……该谈正事了。”宋烨声音努力平缓着。
一阵沉默。
宋杉青能想象到案几上方的场景……太子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而宋烨在朝堂上备受看待的他,此刻恐怕正被迫接受某种羞辱……
“身毒入侵边境,”太子道,“我还是不愿见公主去往和亲。”
“爱卿……为何不愿意让宋家二公子当驸马?”
宋烨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殿下,这不合适……”
宋杉青加大剂量。
“但……目前边境身毒不足为虑。”太子公事公办的语气,“关键是齐王。他手握重兵,现在宋二公子与公主之事,又关乎朝廷联姻,你们这边必然是不愿的。”
太子要的不是简单的削藩,而是彻底铲除所有可能威胁他登基的宗室力量。
便就是想要挑起边境争斗,引天子下令和亲,逼迫宋府与皇后对立,庆王从而自然入到太子阵营。
“届时,和亲队伍进入边境后,你只需将公主引入埋伏,其余的事不用操心。”太子声音冷得像冰,“记住,我要的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宋杉青不由加大力度,再用力揉着,斩草除根?那意味着和亲队伍上下几百号人……都得死……
“臣、明……明白。”宋烨的回答磕绊简短吗,还带着些许颤抖。
“我知爱卿不喜此,但为了大局……”太子接着道,“你也在我身后潜伏如此,待我登基……”
“臣领命。”宋烨的脸涨得通红。
“爱卿可是身体不适?”太子问道,“脸色……竟如同醉酒般通红,真是罕见。”
“臣、臣无碍。”宋烨回应着。
在这案几上方,他们的谈话似乎接近尾声。
“还有……”太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爱卿照顾好自己,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宋烨没有回答,但宋杉青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
“臣、腿脚抽筋便、不送殿下了……”宋烨沉身道。
太子脚步声响起,似乎将要退出厢房,而案台下宋杉青屏住呼吸。
“对了,”太子忽然站住脚步说,“你那个庶弟……宋杉青是吧?”
案台下宋杉青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这……太子何突然提起他?
“殿下!杉青年少轻狂,不堪大用。”宋烨的回答冷淡迅速。
“是吗?我倒觉得他颇有才干。”太子的声音带着玩味,“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殿下!“宋烨的声音突然提高,“他不过是个……”
“庶子?”太子轻笑,“爱卿何时也讲究起这些来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臣失言了。”宋烨声音僵硬。
“爱卿是在担忧宋二公子?”太子笑道,“担心他即便逃脱驸马,也会成为我的禁脔?”
“臣不敢胡乱揣测!”宋烨赶忙道。
“那爱卿……可是真是宝贝这个弟弟啊,去当驸马不愿,现下……还担心宋二公子被我招为禁脔了。”
“臣不敢!”
“你不敢?你敢得很!”太子语气阴凉,“整个朝堂,就数你最敢。”
“别以为削藩我不敢削你。”
远处传来一阵甩袖的风声,太子几步踏门而去。
“宋杉青。”一阵阴冷的声音从案台上方传来,“你在作甚。”
宋杉青在狭隘的案几处抬头,那张脸将他激得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