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新沛一路开车回老宅,心里那团火明明灭灭。
她气迟早的沉默,气自己的失控,更气此刻竟然真的乖乖回家——好像她多在意那顿晚饭,多在意那个人会不会在她爹面前乱说话似的。
车子拐进熟悉的林荫道,远远就看见老宅院子的暖黄灯光。然后,她看见了路灯下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迟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陪虞漾泓玩什么,小崽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那家伙侧着头,很认真地在听孩子说话,时不时点头,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意外的柔和。
这画面……有点过于和谐了。
虞新沛心里的恶气莫名泄了一半。她是回来吵架、兴师问罪的,可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发火的氛围。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迟早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有些局促。倒是虞漾泓眼尖,颠颠地跑过来,挥舞着沾满泥土和不知道什么食物残渣的小手:“小姑!小姑回来啦!”
虞新沛熄了火,没下车。
她在车里坐了三秒钟——琢磨着这架还怎么吵?正天人交战,车窗被“啪啪”拍响了。
虞漾泓已经被迟早捞起来,整张小脸都贴在玻璃上,油腻腻的小手在玻璃上留下清晰的手印:“小姑开门!开门呀!”
虞新沛没好气地降下车窗,许久才憋出句话:“你都把路堵死了我怎么开门?”
话是对孩子说的,眼睛却瞟向那人的衣摆。
迟早连忙抱着孩子挪出位,又很自然地替人拉开了车门,一气呵成,“体贴”得很。
这算什么,这会儿想着来堵着她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搭理人的时候一声不吭,下午不是很有骨气地走了吗?
虞新沛心里那点残余的火苗又窜了窜。
她故意不下车,就坐在那儿,像尊佛。
没想那人等了几秒,见她没动静,想了想,竟然又轻轻把车门推回去,关上了。
虞新沛:“???”
什么意思?不让她下车了?
这是虞宅好吧,迟早还不欢迎上了?
虞新沛不吃迟早这一套,就不想搭理人。干脆也不走驾驶座了,解了安全带,直接猫着腰从副驾驶那边爬,但动作太急,膝盖“咚”一声磕在中央扶手上,头顶也遭殃撞上玻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忍不住呼痛,身后传来虞漾泓咯咯的笑声:“小姑撞到了!小姑好笨!”
虞新沛:“!!!”
她是不是太给这两个家伙脸了?!
虞新沛疼得眼角都冒泪花了,在副驾驶座上缓了好几秒。这档子功夫,迟早已经绕到副驾,重新拉开车门,空出一只手替她拿包。
虞新沛一把抢下躲开:“不要你虚情假意。”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声音低低的,委屈道:“我没有……”
“呵,你没有什么?”虞新沛终于下车,站直了身子,虽然膝盖还在疼,但气势不能输:“都会恶人先告状了。”
迟早看着她,眼神困惑:“我什么都没说……”
她甚至都不是很明确虞新沛在气什么。下午送项链来老宅也只是巧合,虞叔叔顺口留她吃饭,她怎么敢拒绝?
“对,你秘密多。”虞新沛冷哼:“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我配知道吗?”
酸溜溜的。
迟早被她阴阳怪气的质问砸得有些懵,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没有秘密……也没有告状。我过来送项链,是因为工厂把样品寄到我公司了,我顺路带过来。叔叔说等会儿你也要回来吃饭,我不敢走……”
“他招呼,你不敢走……”虞新沛打断她,语气更讥诮:“在程氏你不走得挺痛快的。”
迟早眨眨眼,冤枉极了:“你说下午要开会,叫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