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咽两口面,她又舀了一颗馄饨,嚼了两口,眉头就更皱了。
应柏终于坐下,见风岐苦大仇深地吃下第二颗,忙问她:“是不是不好吃?”
“不好吃就不吃了。”
风岐摇摇头:“不行,我妈妈要批评我的。”怎么能浪费粮食呢?只不过这馄饨馅儿着实有点儿厚,有些发腻。
她又要下勺子,应柏把碗收去他面前:“我帮你吃,好不好?”
风岐一怔,这就有点儿暧昧了,他们还没有到这个关系吧?
应柏伸手要来接她的勺子,她赶忙收了回来:“我用过的。”话音落地,头皮一阵阵发麻,一时间尴尬得咬住了舌尖。
谁料,应柏只轻轻笑了一下,从包里取出一份全套的体检报告,按在桌面上,推递给她。
趁她看报告封面的工夫,他已经在她诧异间接走了勺子。
“这份报告,我理应在第一次接吻前就给你的。”封面上有体检日期,是她到北京的第二天。
再回过神,应柏已经消灭了她那一碗馄饨,跟她要跟他抢一样。
“那我......”风岐懵了,这是做什么?但是是不是得要交换?
应柏取纸巾掖了嘴角,又喝了两口水,认真地看着她:“风岐,现在是我在追求你,这该是单方面的,我不需要你的。”
风岐闷头吃面,思路又跟他跑偏了,她也是傻了,他要她还不给呢,体检报告多私密啊,凭什么要给?
一碗面见了底,风岐又叉起一块火龙果往嘴里送,应柏问她:“还要吃别的吗?我去帮你拿?”
她本就眼大肚小,这么多也够了,还剩了半盘子水果,见他接过,她乐得回去睡觉。
应柏转身看向风岐的背影,她在睡裙外就套了一件带拉链的卫衣,睡裙下摆像一条跃动的鱼尾巴,她的人也像一条灵活的游鱼,避开餐台之间的客人,扬长而去。
——
十点过半,曾谨点着鼠标把文件拖到同事的对话框里,发送后没过两秒,三人小群就又被顶到了第一行。
是风岐来的一段语音。
崔辰早上又聊起来照片上和风岐在一块儿的人,还发来了一张和尤闲的聊天截图,尤闲说廖远在相逢书店见过他,他自己后来也想起来对这个人有印象,过去在圣才书店见过两次,由于他上班没事就摸鱼,所以先前还刷到了他不久前晕倒的视频。
不过那段视频早被学校屏蔽压下了热度。
崔辰问风岐:【师姐,这什么情况啊?】
风岐依旧没有回信,直到现在:【一切解释权在我,等我回来说。】
点开语音转文字,仅看字面,带着些俏皮。曾谨换成手机点开语音,只听到了风岐语声中浓浓的无力与疲惫。
风岐不舒服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搭理她,最不喜欢别人问“你怎么了?”
曾谨关上下意识点开的同她的私聊,风岐最近是有些反常,打开阅读软件的好友圈,向下翻翻,她的笔记占据了十之七八。
其中全都在她爱看的那几本上,没有一本是新书。
离国庆假期没几天了,不少同事已经提前离开了苏州,剩下的几个在聊着假期去向,有人问她去哪儿玩儿,她想了想,摇摇头。
对方也不在意,毕竟她的假期要么宅家,要么去附近哪个古镇住两天,没什么新意。
低下头,曾谨编辑一条信息发出:【现在能打电话吗?】
隔了半分钟,风岐的电话就进来了,听筒里哀哀的哭声持续了很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曾谨等到风岐的哭声终于转成压抑的抽噎,这才开口:“我国庆节没有安排,要我去北京找你吗?”
“不要。”风岐斩钉截铁,“我就是......”
眼泪又在掉,说完这三个字她撑着额头顿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出来,“我就是很多事儿想不明白,堵死了......我没几天就回去了。”
“也可能......我也不知道,我回去找你。”
“好。”曾谨等了三秒,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同样在工位上的楚天阔收到了风岐的消息:【姐,你这几天哪天晚上有空?我喊应柏来一起吃饭啊。】
消息发送出去,风岐侧躺在床上,对着应柏两个钟头前发来的消息出神。酒店只能续今天一个晚上,后续的早被订满,连标间都没有了。
他搜索过市区的几家符合她要求的酒店,后来又扩大了位置范围,结果都一样。
国庆假期,毫不意外。
之后他又发来了两家近郊的还有余房的度假农庄,问她再远一些可不可以。
她现在想回给他一句:“你决定吧。”
但她可以预测自己精神好的时候会说什么——“应柏你把我塞山沟沟里面生怕我走得出去是吧?”
她笑了笑,手一松,手机就这样顺着床面滑落在地,隔着地毯撞上地板。
闷闷的。
像她一样。
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很神奇,有时候它可以探测到你下一步会想到什么,故意变得混沌迟滞,阻碍你去想起它,让你远离痛苦。
她想再次梳理一遍那个梦境,但它似乎已经被她的恐惧与慌乱搅碎了,拼贴得有些混乱。
额头早在回房后半小时就烧了起来,她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会儿,塞进嘴两颗劳拉西泮,但等到现在还没能起效。
不,或许是刚刚开始起效。她的身体开始发飘,背底的床愈发柔软,带着些微弹性,再之后,好像该有水声响起,风岐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挣扎,再下一瞬,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默认铃声,不是妈妈,她微睁的眼重新闭合,意识即将陷落,停下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一轮一轮,又是一轮。
她想:哪儿来的骚扰电话这么锲而不舍?
翻了个身,拿背挡住铃声,后来索性拉上被子遮脑袋。脑袋刚遮好,就听到大门被撞开,木门撞上泥墙,砰砰作响。
“风岐!风岐!”
她连拧眉的力气都没有,身上骤然一轻,盖到头顶的被子被人刷一把抽走,自己也被乱七八糟地抱起了身:“风岐,你怎么了?”
在剧烈的摇晃中,风岐终于清醒了:应柏果然还是那个应柏,一天到晚变着法儿地折腾她,一点儿不带重样儿的。
达瓦是她的地盘儿,都能被他钻空子,现在换了地方,那他就更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彻底放松,自暴自弃,摇吧,把她骨头摇散算了。
“风岐!醒醒!”
凭什么要醒?
“风岐!风岐!”
他不住唤她,烦得她终于睁开了眼。应柏心头一松,无力地跪倒在地,险些将她摔出去。
她张开口,叫都没能叫出来,又被他搂了回去:“风岐、风岐......”
应柏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着:“刚才、刚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路失了理智,现下门都是敞开的。
他赶紧将她抱着放上沙发,关好门挂好锁链,回来将她重新抱上大腿,仔仔细细检查她的一双胳膊:“刚才,宋玄羲是不是来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