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为何不在宫中?”
“因着这事很大。”
知微挑眉:“能有多大?”
“可能要掉脑袋的事。”
李台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是来问姑娘,有没有兴趣,参加谋反?”
知微闻言,心中一凛。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卷入这样的机密之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李台,陛下待你不薄,你可知道背叛陛下,乃是死罪?”
“谋反不过是说重了。”李台打断她,“陛下有明君之质,唯独没有识人之心。”
“晏姑娘可还记得多年前我义父所受的冤屈,李台人微言轻,却不敢忘却。眼下羽翼渐丰,只愿清君侧,正乾坤,拉王渺枭下马,为枉死之人讨还公道。”
原是为了狗贼,知微面上的冷峻少了些。可通过什么样的法子将人拉下马呢,收集他作乱的证据?要祝隶稷下令惩处自己的忠臣,其难度远大于半路埋伏,亲自送王渺枭上路。
更何况,知微知道李台的话不能随意答应,李台找她,最多不过是为了打探离圣上最近的消息,可祝隶稷疑心本就重,她虽做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迫害,却难保有朝一日事情败露,惹火烧身。
知微冷冷发问:“李台,你以为,凭你,就能改变这朝中的局势吗?”
“王渺枭形同陛下的刀,陛下难道不知道王渺枭的德性?但他依旧选择任用,更何况现今那厮娶了长公主,在京中更是如日中天,若是想用之前明镜将军的那套制服王渺枭,可真真是多想了。”
“李台,你莫不是嫌命长?”
还是当自己是哪吒转世,三头六臂,砍了还能长?
知微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嘲弄,又像自省。
知微道:“这份合作,风险太大。一旦暴露,我必死无疑。是以你们的恩怨,我不愿牵扯其中。我劝你也死了这份心思,你还年轻,没必要为这些成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断送前途。”
“金吾卫是个人才,今天的事,我只当是做了个梦,实则什么也没有发生,先走一步了。”知微身子动了动,她是真心相劝,却恰恰点燃了李台眸中的愤火。
李台急了,拽住知微的小臂,不让她走:“晏姑娘,明煜生前常提起你,说你重情重义,绝不会坐视不理。难道你真的要辜负他的期望吗?”
“帮我对付王渺枭,何尝不是替明煜兄了却一桩心事?他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见义父含冤莫白,仇人风光逍遥。”李台话语铿锵,拽住知微袖口的力气又紧了几分。
知微有些吃痛。还是李台身边的面具人注意到李台的失态,扯着沙哑的喉咙劝他松些劲。
知微这才抽回手来。
她狠狠刀了李台一眼:“这是哪和哪的话。你既说明煜和你提过我,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除了记仇,更怕麻烦,尤其是怕死。”
知微目光扫过李台和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影子:“李台,听我一句劝吧。现下你前程大好,不必急于一时,把自己折在里头。”
“李金吾卫,可别被柴刀伤了手,反倒被溅一身血。”知微说完,不再看李台瞬间晦暗的脸色,转身便往巷外走。
夜色昏沉,脚步声在空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知微边走边在脑子里编待会要向少央解释的说辞,少央虽是向她坦白了自己是眼线的真相,也承诺再不为祝隶稷所用,但知微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眼下日子才好过点,她不能被李台所连累,她还有要紧事得做。
知微一边想着,身后却传来极低极细碎的脚步声,步子很轻,几乎融在风声里,却如影随形。
知微猛地回头,只见个戴着面具的暗卫站在阴影里,正是方才跟在李台身边的人。
“你家主子还不死心,派你来堵我。”知微冷冷问道,“你们就不怕我一回宫,便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禀告陛下?届时,你们怕是难逃一死。”
知微站在离暗卫几步远的地方,站在光亮处。
那暗卫沉默着,笠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线紧绷的下颌和一双隐在暗影里的眼。
分明是第一次相见,知微却觉得熟悉,孤男寡女,心头的好奇却多过害怕。
良久,一道极其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姑娘想多了。”
暗卫朝知微拱手:“不过夜深巷窄,恐有不测。送姑娘一程。”
“送我一程?”知微在心里琢磨这句话的深意,又摸了摸头上的尖钗,直到确认那暗卫没有别的心思,才悻悻收回手。
“如此,便多谢了。”知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