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旺角 | 老港奶茶铺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进玻璃窗，将Moon面前那杯冻柠茶照得晶莹剔透。冰块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就像多年前学校图书馆门口，那个女生背包上的铃铛声。

她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直到视线开始模糊。手机屏幕还亮着，最新消息停留在【我到了】——发件人是那个三年未出现的名字：曹追月。

门铃"叮当"一响，Moon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四季春乌龙，去冰无糖。"

这个声音让Moon猛地抬头。小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就像当年第一次在桥牌社招新时见到的那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左手无名指上依然空空如也。

"三年不见，曹小姐口味倒没变。"Moon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掺了碎玻璃，"可惜呀！这里不是学校，我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傻子了。"依旧如再见时那般毒舌。

小曹安静地坐下，奶茶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小曹低头看着Moon右手小指那道疤——那是大二决赛时被桥牌划伤的。

"看够了吗？"Moon猛地灌了口冻柠茶，酸得眼眶发热，"不是要谈专辑的事？"

窗外的叮叮车"当当"驶过，小曹的指尖在杯沿划了半圈，忽然轻声说："还记得那年桥牌联赛决赛。"

Moon的呼吸滞住了。

"你穿着蓝条纹衬衫，解说时说'这个双飞打得漂亮'。"小曹的拇指擦过杯壁的水珠，"那天我偷看了你很多次。"

水珠"啪嗒"落在桌面上。Moon这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急忙悄无声息地擦掉。

"呵！现在说这些..."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几个字像按下暂停键。小曹的眼泪也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奶茶杯盖的凹槽里。那是Moon见过最安静的哭泣——没有抽噎，没有颤抖，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

"曹追月..."Moon的声音突然哑了，但是仍然平静。"三年了，你现在想起来道歉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Moon突然自嘲的笑起来，开始自说自话，"是啊，人家说心给出去的时候，就该知道...不可能毫发无损的拿回来。"

她轻轻的解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抑郁最严重的时候，我连吞药片都在想——要是...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来我的葬礼见我一面？"

小曹的瞳孔剧烈收缩，伸手想碰触的瞬间被Moon狠狠拍开。

Moon的指尖在杯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像她这三年来无法愈合的伤口。"曹追月，我不接受你的道歉！知道为什么吗？"她的声音忽然轻得像羽毛，却让整个奶茶店的嘈杂声都褪去了颜色。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小曹看见Moon的睫毛在光影中颤抖，像被雨淋湿的蝶翼。

"三年前，"Moon的指甲在玻璃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你精心计划了分手前的每一步！。最后一顿晚餐...选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最后一次旅行去了我们说好要一起游的墨脱。还穿了...我最爱的那套运动装。你甚至..."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甚至记得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薄荷糖。"

小曹的眼泪砸在桌面上，和杯中融化的冰水混在一起。

"你清楚地...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所以你...你...准备好了，你做了你曾承诺的一切，你让自己没有遗憾了，然后你...你就无声无息的走了。"Moon突然笑了，那笑容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小曹的瞳孔，"可是我呢...我呐...你有想过我吗？如果...如果早知道那天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的声音依旧哽咽，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料又轻轻的抚平："如果我知道那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也会穿上...精挑细选的衣服，画上漂漂亮亮的妆，保持最美的微笑，让你再以后想到我的时候，也都是我最美好的样子。"一滴泪坠入柠檬茶里，她抬眸笑着说："我那天也不会和你发脾气，我会认真的记住你每一个表情，我会真诚的祝你，在往后没有我的余生里，也一样健康喜乐。我还会...还会和你好好拥抱，认真告别。"

奶茶店的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陈奕迅的《明年今日》，Moon的声音混在旋律里，像一把钝刀。Moon变得有点激动，声音不断颤抖。

"我...我可以接受分手，但我永远不接受断崖式单方面分手。你...至少...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我被分手了，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让我知道...，让我...也准备好，没有...没有...那么多遗憾。"

小曹同样泪眼婆娑，突然看到Moon的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他们一起在跳蚤市场买的铜戒指，戒圈已经发黑。

"这三年，"Moon重新平静下来，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眼泪无声的流着，"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是什么让你抛下我...是不是我太粘人了...是不是我性格太较真了？或者是我太爱撒娇了...。"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了，"还是我长得不够漂亮，性格不够温柔？到底是什么让你突然不喜欢了那，我到底错在哪里了呢！我...我每天想呀！问呀！到底因为什么那，因为什么那...我问我自己。"

"不是的..."小曹想伸手，却被Moon眼中的寒意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