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liver没有办法,为他联系了工作,最后还配合他演了一出“迫不得已”的戏码,也算是让夏律的逃脱计划快了不少进度。
乐团的工作来得比想象中简单,安亚的理事会在收到夏律的资料时就仿佛已经找到了苦苦所求的人,只是视频沟通了一次,两天后就给了答复。
夏律来前是有人给他做了心理准备的,一会儿要接待他的乐团艺术总监王铭辉很早就已经和他沟通过了团里的情况,他们聊了很久,在说安亚曾经的辉煌时,王铭辉是滔滔不绝,那会儿安亚乐团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拿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奖项,不少一票难求的演出到如今还是乐迷心中的经典,整个乐团更是在国内交响乐界数一数二。
但这些,年代已经太过久远,夏律其实从未听说过,早在他还没学指挥的时候,安亚已经一落千丈,无人问津,演出少得可怜,效果也并不完美,当王铭辉谈及到乐团成员时更是支支吾吾,有些心虚。
“乐手吧……现在的问题就是来了很多新手,需要夏指挥平时多些耐心和技巧……而且三个月后就会有一场重要公演,时间上可能会有些赶……”
但是夏律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在音乐上,他从来不觉得会有难题,自己天生就有拯救乐曲的能力,如今才二十五岁,已经是业界号称百年一遇的指挥奇才了。
王铭辉看过夏律的履历,像这种年轻指挥,能同时看十几二十行的总谱已属不易,而他却是一眼四五十行,交响乐的声部就似纷繁复杂的溪流,每一道旋律,每一个和声,哪里流错了方向,在他这儿都会无所遁形,还没有毕业时,夏律便已经可以指挥上百人的乐团。
夏律口中说着完全没有问题,王铭辉自然也顺势恭维了几句,“有如此出色的青年艺术家带领,我非常放心,想必夏指挥是能在安亚大展鸿宇的。”
前往乐团的车在路上已经行驶了快一小时,却仍是看不到头,“请问,大概还要多久到?”
夏律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司机也是料到了他会那么问,连忙解释,“现在这个新址确实有点远,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点,王铭辉倒是没有和夏律提及,他只说来了乐团会提供住处,现在看来,这就是暗示,夏律从欧洲回国不过片刻,人已经从半郊区一路赶到了真正的郊区,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下嫁”,反正现在是下乡了……
三月春风抚过青青麦田,观赏这般绿意绝佳之处就是排练厅的这几扇老窗,这里本来是一所民办的中学,去了新校区后就一直空置,结果被安亚乐团捡了漏,租了下来。
今天排练厅里难得坐满了人,是王总监让这群乐手们务必都准时前来,可他们从上午等到了快中午,也没见到他们的新指挥。
人多的地方特别容易骚动,有人等急了嘴里就开始抱怨,一个接一个,越说还越起劲。
“这新指挥人呢?第一天就迟到?”一声疑问从按耐不住的人群中传出,说话的人坐在定音鼓前,百无聊赖地晃动着鼓槌,他是乐团的打击乐首席,名叫罗非言,这种牢骚向来都是他先开口,“他要是再不来,我们要不都回去吧。”
一潭死水顿时泛起波澜,想走的人可不少,唯独擦着长笛的蓝听没敢动什么歪心思,“罗哥,要不我们自己排练?毕竟三天后植物园还要公益演出,算是我们难得一次的公开演出诶。”
罗非言手中的鼓槌落在鼓面上,几声闷响后,问题被他传给了前面已经开始收起谱子的乐团首席韩慧,“你看你阿慧姐,一提也打算回家了,我们还排什么。”
“那几首曲目没有排的必要。”阿慧直言道,不过也确实如此,王总监选的曲都是他们演出了好几次的,哪怕不排练,上台也出不了什么大错。
和罗非言一同在后排的另一个打击乐手高炎也随即埋怨:“王总监也是没活硬找活干,跑到郊区公园里办交响乐,谁会去听啊!”
此时,刚给大提琴擦上松香的陈勇眯了眯眼,刻意叹了声后,幽幽回应,“领导呗,高雅艺术走进自然,惠民演出陶冶情操……”他模仿着官腔,下边的人不禁发笑,才刚说出两句,就把真领导给引了进来。
前方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王铭辉带着夏律一同伴着这刺耳的动静闯入了排练厅中。
“大家静一静!我来介绍一下啊!这位就是我们乐团新聘请的常任指挥,夏律先生!”
众人见到这位让他们等候许久的指挥皆是面无表情,毫无欢迎的意思,而且他看上去,也与想象中的样子差劲极大,本还以为架势那么大,一定是个老指挥,没成想,竟然找了个比阿慧还小的年轻人。
夏律刚刚到了乐团后还换了套衣服,高定的黑色西装笔挺地贴合在他并不高壮的身上,发上抹了发蜡,不允许一根黑丝耷拉到它不应该出现的位置,他的双眼如刀,锋利地扫过下方所有的乐手,这股冷峻叫人刺痛,真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罗非言认识这张脸,因为他曾经就被刺过,原来世界是那么得小,没缘分的人也能有再相遇的机会。
“欢迎这位,夏……指挥。”罗非言说着,已经抬手鼓起了掌,他拍得很慢,却特别得重,掌掌砸向死寂,逼得其他乐手也稀稀拉拉地附和。
罗非言等着夏律朝自己看来,可人家偏是没如他的愿,一脸波澜不惊地站在了指挥台上。
王总监还在介绍着夏律,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大家别看夏指挥年轻,人家毕业于欧洲顶尖的音乐学府,曾在欧洲知名乐团任职,指挥经验丰富,不亚于之前的那几位老指挥……”
夏律并不喜欢浪费时间,他在王铭辉换气口时将他打断,颔首道谢后言归正传,“乐团的状况我已经了解,也清楚外界的一些评价,但从今天起,与我们都没有关系,我们将会成为一个全新的安亚。”
下方的乐手没什么反应的机会,夏律的指挥棒已经握在手中,“今天要排练的是布鲁克纳的《E大调第七交响曲》第一乐章,先调一下音。”
“音在指挥来前很久就调好了,我们可一直等着你呢。”罗非言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这声音太突出了,直直冲在夏律的面上,他稍稍转了脸,与正中的罗非言对视上,这人的唇角勾着,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诡异。
“夏指挥……”罗非言拖长了语调,“你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