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补好了,等小孩子玩厌了拿去典,也能换好几百钱,宋监工一点都不亏。
她伸手拆开桌上的两包点心,一包叫酥琼叶,类似于油炸馒头,只不过做得更精细些。
而另一包雪蒸糕,是用白米、糯米、炒山药、莲肉、芡实,最后加白糖搅和,大火制成的蒸糕。
这两样在汴京的糕点铺子里连号都排不上,就是庵堂里的明净小师傅都不会买来吃,在檀州却算是价位都不低了,估摸着有二三十文钱,宋监工还真没糊弄。
四月天气渐热,东西放不住,朱颜就说:“待会熬个粥,咱们就用这个吃了。”
——
第二日早起天就雾蒙蒙,阴沉沉的,乌云堆积在天边,街面上人影匆匆,连挑担子唱喏的都少了。
果然还没起床,外头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朱颜动了动胳膊,感觉双腿和腰都酸得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她侧头看罪魁祸首,此时正平躺着酣睡。
她推了推邵远:“你是不是昨夜看天,晓得今日会下雨不用上工,所以故意折腾了半宿?”
平日里习惯早起的邵远知道自己藏不住,唇角带了笑,却有些难得的无辜:“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先生。”
朱颜还要瞪他,邵远却翻了个身朝她侧过来,厚实的臂膀紧紧将她揽在怀里,动了动腿。
“颜娘,时间还早,要不我们……”
朱颜腿上感受到超乎寻常尺寸的灼烫,脸瞬间变红,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坐了起来。
“今日下雨不用去铺子,我也好干手里的活。”
“颜娘……”这个姿势邵远反而更加能抱住她的整个后背。
“别闹,我下晌还要去书院街一趟。”气息扑在耳朵上,朱颜感觉痒痒的,再推他一把:“我饿了,快去做早饭。”
昨日的雪蒸糕还剩半包,邵远去热了后,另外煮了粥,又切了萝卜丝凉拌佐粥。
才吃完,却见东屋那头一个人影冒出来,朱颜细看,是张木匠的那个少年弟弟。
她犹豫着要不要招呼一声,就看到淋湿的冬云顶着包从院门外头冲了进来,和张二郎撞在了一起。
冬云的包散开,里头的什么铰剪、针线包、顶针、竹尺撒了一地。
朱颜眼尖,瞧见还有一捆儿剪纸,以及花样子什么的。
“对,对不住!”
张二郎赶紧替她捡东西,冬云劈手从他手里夺过竹尺,埋着头往前走,并不理会。
朱颜原本要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只当没看见。
收拾好碗筷去涮洗的邵远看她退了回来,就问:“怎么了?”
朱颜就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下晌雨停了,光线也亮了几分。
又有喧闹声由远及近,进了这家院子。
透过窗户,她看到庄嫂子热情的和进门的妇人说话:“周娘子许久没来了,瞧你家棠姐,又高了。”
原来是西屋三间房的赁户。
没一会安顿好的周娘子就带了孩子到南屋来叩门。
周娘子是个身量修长、眉清目秀的年轻妇人,身边跟着个梳三丫髻戴红绳的女童,藏在母亲裙子后头偷偷打量朱颜。
“许久没来了,南屋也住了人。”周娘子笑眯眯的,脾气很好,“朱娘子是吗?我姓周,这是我家青棠。”
说着将提来的东西给她:“家里带来的两样吃食,不嫌弃就留着尝尝。”
朱颜没打开就能闻到里头散发出来的香甜味儿,猜到价格不低,看来周娘子婆家富庶,手面也宽。
难怪庄嫂子这样殷勤。
不过看这位周娘子穿着缎面袄裙,说话又极有亲和力,朱颜也忍不住感染与她攀谈起来。
原来周娘子的相公奉郎君正是在阳山书院读书,周娘子每隔一个月便会来此和丈夫孩子一家团聚小住几日。
赶上八月要秋闱,周娘子的秀才相公要下场,周娘子就带着女儿先一步赶过来照顾饮食起居,令他安心备考。
儿子还小,养在家里等过两个月再送过来。
二人寒暄一阵,周娘子就带着棠姐回了西屋。
停了雨,邵远和朱颜前后脚出了门。
邵远去的是东城上工,朱颜去的是北城的阳山书院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