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远做早饭,朱颜回了屋在铜镜前梳头,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觉得奇怪。
邵远生得高大,眉浓眼大,五官硬朗,和邵家人都不太像。
要说邵近长相更似邵父,五短身材,面宽又黑。而邵堂则肖像杨桂花多一些,身子骨清瘦,却挺拔如文竹,多年读书,并未下过农田,因而生得皮肤白略有些黄罢了。
不过细看之下,他又不太十分肖母,眼睛脸颊更清越秀致些,俗话说外甥肖舅,也不知是肖了杨家的哪位。
更何况在这平民小院里,难得见到一位青袍学子,冬云直到出门后,还望了一眼。
“吃饭了。”邵远站在桌前摆饭,口里喊道,既是对杏树下的邵堂说,也是对对镜梳头的朱颜说。
三人沉默吃完早饭,邵远送邵堂去车马行坐牛车。
朱颜给他拿了十五个钱的车资,牛车坐满能容下十三四个人,加上檀州这边主要靠牛马骡子交通,既是生意好却也相应的价格不高。
“多谢二嫂以德报怨。”邵堂走之前冲朱颜拱了手道谢,看起来是挺真诚的,和昨日那怒发冲冠的模样丝毫沾不上边。
朱颜根本不在意,送走他就等于送走麻烦,点点头就算是应了。
邵远送他出去,让朱颜收拾了碗筷放着让他回来洗。
朱颜嗯了一声,等他们走了便将碗收去洗了。
接着铺纸拿笔继续昨夜的工程。
*
回到县学已是散学时分,邵堂向方教谕感谢他放自己外出,表示明日就能恢复课程。
教谕点点头:“眼瞧着要下场,别再东跑西跑了。”
邵堂应下,此外闷头待在县学读书,哪里都不去。
三日后,夏衙内借读在县学,虽然他一日来一日不来,不过夏知府之子的身份让他很快就和其他学子打成一片。
他始终没有理会邵堂,平日里别说看他,就连眼风都没扫过他一下。
这引的其他学子私下里议论纷纷。
此前原本还忌惮邵堂和夏衙内走得近的人,顿时有些怀疑。
之前收敛了一些的手段又开始,甚至比之前恶劣数倍。
邵堂才回舍房,就看到自己屋门大开,房间里头的桌椅、被褥散乱了一地,尤其是他多年积攒的抄本,洇在水盆里,不知是什么水,浓浓的恶臭随之而来,令人五脏六腑都翻腾不停。
邵堂心里也的确翻涌着,很快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等他吐了个干净,外头就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我以为攀上高枝了,原来是狐假虎威呢,难怪腰板挺那么直,现在我看他怎么收场!”
邵堂听出了这人就是平日最爱羞辱他的安为谦。
他吐完以后没有看热闹的众人以为的出来怒骂,反倒是将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端了那盆污秽送到后院恭房。
再回时已经没有半点表情,淡淡扫了外头一眼就关上了门。
第二日,他的被子被泼了馊水。
第三日,笔被无故折断。
……
一直到第六日,那一筐攒了多年的抄本不见了,邵堂这才忍不了,脚步匆匆,不理会暗处窥视的眼睛,径直前去叩响了方教谕的门。
正好是上课前的时候,所有学子都聚集在了庭院里。
方教谕一早听说此事,不过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向来不问。
但现在邵堂诉状,他也不能不理睬,趁着这个时间点站在廊下高一些的位置剪手而立,冷眼扫过众人,“县学一向平安无事,近来却屡屡有失窃之事,若是今日散学前送还,我只当是玩笑,若是不然,我必然要呈报衙门以肃清歪风邪气!查出是谁立刻退学,绝不留情!”
跟在身后的邵堂恭敬地给方教谕作揖,随后进去了学堂。
方教谕离开后,有人担心,有人嗤笑,有人畏缩,目光都无一不紧紧跟随邵堂。
邵堂对于这些都充耳不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用等到散学时,就是午休回宿房后就看到他的那一筐抄本出现在了宿房门边。
“邵学子。”方教谕的书童走过来,递给他两本书,“教谕让我送过来给你,还要我转告,不要被其他人分心,专注备考才是要紧的。”
邵堂面上心内具感动,恭敬接过,等书童走了才低头看到手里的是两本市面上难寻的考试见酌,出书人乃是去年的主考官。
邵堂将书捏的手指发白,心中暗下决心此后不再藏拙,誓必在此回乡试中榜上有名,也好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