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金浑身僵硬。

他很清楚，落白不会说无厘头的话，更何况这句话包含着直白到露骨的鲜明情绪。这意味着，落白心中发生了一番对他那冷淡天性来说极为罕见的剧烈思想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因他而起。

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隐秘期待似乎成为现实，这让帝金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不自知的握紧拳头，眼眶一阵酸涩，“你……”

回应他的是再次轻轻抚上脸颊的触感。冰属性魂兽永远偏低的体温笼在面上，掌握着难以想象之力量的手，指腹处却柔软，细细描摹过帝金滚热的眼睑。

不需多问，帝金便知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黑暗中传开的莲花香味，身体感受到的温柔，心中的喜悦、酸涩等情绪，共同交织成一张网，被缠绕在其中的帝金放纵自己坠进落白掌心的暖意，他在混沌中低声问道：“你可以，说一下那个吗？”

“哪个？”

“就是，他们人类常说的，三个字。”

三个字吗。

落白了悟帝金说的是什么，在那一瞬，他突然坠入回忆。

感情淡漠加之对爱情懵懂的缘故，他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世俗意义中的“爱”是什么感受。

他自有一套方式来判断自己是否对身旁之人生起了别样情绪：比如，贝贝把手搭在他身上时，他不会有什么负面感受，但换作徐三石来，他会下意识皱起眉。落白由此判断：在同伴这一层面上，他对贝贝的好感远大于徐三石。

对王冬产生不寻常感情的契机，是因为试探性的亲密后，他没有产生任何抵触情绪。

为帝金松懈心房也是同理。那次冰火两仪眼中不小心的亲吻，落白自己都很诧异，自己的身体居然没有条件反射的把帝金踹飞出去。

从后一系列的微妙变化顺理成章。

落白可不是对谁都细心体贴的性子，却在帝金数次表达出不安躁动后以沉默又有力的陪伴方式安抚其情绪。

他承认，他确实会在某些时候从冰帝、雪帝的相处模式中寻求参考样本，但冰帝、雪帝的日常之中绝没有类似于一方保护一方的情况出现，她们是极北之地至强的象征。

落白不止一次的因帝金展现出绝对保护的姿态，这是与双亲“案例”完全不相干的行为，只可能出自他的本心。

他很清楚自己的冷心冷情达到了怎样可怕的地步，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个好伴侣。但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在他读懂自己的心之前，某种潜藏在最深处的悸动已为他做出指引。

这是爱么？

他不知道。

但在这一刻，性情本色中的矜傲高冷再度上涌，落白摇了摇头，道：“留到以后吧。”

帝金的瞳孔收缩了下，不解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落白同时具备许多相矛盾的特质。比如，他的五官明明天生清冷，但又是不折不扣的浓颜系长相，眉眼间的冷然与极富有攻击性的美感完美调和，共同绘就盛压无数的绝艳面容。再比如，他将双亲间的爱奉为世间爱意之最，自己却陷入红线颇多的感情漩涡。

在与帝金、唐舞桐的别样关系中，他也展露出了矛盾的一面。这段关系以无限接近“露水情缘”的方式展开，但落白没有以应付露水情缘的方式对待两人，谨慎小心的进行每一次分出更多感情的操作。

这次也一样。落白清楚地知道，一旦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那么他和帝金之间的关系将变得彻底不同，向着某种他无法预测的方向行进。他说不出这种变化时好时坏，但现在终归不是最好的时机。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考虑它会带来的变动。”

落白还有一个矛盾之处。过去，他对恋爱一事实在兴致缺缺，从未幻想过有关“爱侣”相关的事，随遇而安的态度堪称冷漠。在那同时，受双亲的影响，他对“爱侣”一词所代表的含义相当看重，即使是在感情淡漠到了极点的时刻，这一点也不从改变。

爱侣必须是真心所爱的，有着独特重要性的，从不吝啬相互付出的，无论出于爱意还是责任感都要认真相待的存在。甚至，爱侣的存在将会影响落白对诸多事宜的布置。

伴侣、爱侣一字之差，差的何止万千。以落白的性子，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主动招惹这等“麻烦”的存在。岂料造化弄人，远远出乎他的预料。

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水盈少一滴露珠，月满缺一线光华。现在的帝金对落白来说是伴侣以上爱侣未满的状态，似乎总是差了些什么，叫他不能跨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鸿沟。

既如此，就不能轻易给出承诺。

帝金没有听出落白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他是顾忌各方面的危机，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失落，没有再说什么，手掌却悄悄动了起来。

落白一把按住他：“现在还不行。我有事要离开明都一趟。”

帝金吃了一惊：“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