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歹还在骆府干活啊,也不至于将她赶出来吧,她不算白吃白喝啊。
骆珩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门槛处,再往前迈一步,就可以踏进家门了,他回过头去,盯着无家可归的柳玉瞻,盯了一会,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句话都不说。
“我答应了老夫人,会让她看到满园春色的,我失信了……”
骆珩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脸上无半分怜悯。
他回过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着要不要跨过骆府的门槛。
忽然,门内有几个家奴经过,他们透过宽敞的大门,瞧见了立在门槛那里的骆珩。
阿奴大惊失色,随即吩咐身旁的人去通知卢夫人,三郎回来了!
那个得了命令的家奴连站都站不稳,连滚带爬地去回卢夫人。
主子一夜未归,大人与夫人不好受,自然他们这些做奴仆的日子也不好过,手里的油水也少了不少,骆珩回不回来不重要,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日子太难过,都是一群讨生活的人啊。
阿奴一瘸一拐走过来,脸上满是欣喜:“郎君,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我们全府上下都要急疯了,所有人全都瞒着老夫人呢,就怕她知道了病倒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阿奴的关心实在虚伪,他不想看阿奴的脸,再次回头,瞧了一眼柳玉瞻。
她依旧在哭,然后拿出昨天做过的布,将自己的东西全都包起来。
骆珩不禁好奇,柳玉瞻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
想她回泸州看阿耶阿娘,却险些被嫁出去;想她好不容易逃出柳家的魔爪,竭尽全力回到长安,却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丢出来,被骆府扫地出门……好像命运从来没有偏爱过这个女子,她何其不易。
前几日,他过的也不怎么好,不仅落榜,还与父母大吵一架,离家出走,露宿街头……不过他的所有惨与眼前这个女子的遭遇云泥之别,他今日才知,与柳玉瞻相比,他简直无病呻吟,庸人自扰。
阿奴顺着骆珩的视线朝她后面看去,他也看到了后面大门外并不起眼的柳玉瞻,不过他就当没看到,只要他们家郎君平安无事就好了。
不过瞧着门前无比狼狈的柳玉瞻,阿奴突然多出了一丝欣慰。
柳玉瞻自诩骆珩表妹,之前投奔府上,五娘子待她何其亲厚,她在骆府的待遇正经要比家奴高,可是那又如何呢,现在还不是一朝被扫地出门了?如今她是连骆府的家奴都不如了。
乡下来的丫头就该回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去,竟然还妄想留在长安。
阿奴将自己内心的阴暗藏的很好,笑脸盈盈地将骆珩引进门,骆珩终究是随阿奴进去了,他径直去了前堂。
卢夫人自从听到家奴说骆珩回来了,就一路从卧室到了这里,眼见看不到骆珩的身影,卢夫人急啊,刚想往门口走去迎他,就看到阿奴与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卢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儿啊,你这是去了哪里啊!你让为娘好找啊!昨日我们唤了全部家奴满城寻你,就差挨家挨户搜查了,也不敢扰民,所以找得小心翼翼,我这心里急啊!儿子,阿娘错了!阿娘真的知道错了!”
卢氏一把抱住骆珩,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无论她从前有多少虚荣,她此时此刻是真的有了悔过的心,她怕了,怕儿子有一天回离她而去。
卢氏这一声,堆金积玉,光鲜亮丽,如履薄冰,她所真正拥有的东西不多,骆珩算一个。
骆珩任自己母亲抱着自己,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骆歆并不在。
明天是休沐日,骆歆此刻早该下值了,可他宁可躲在卧室,也不肯出来见自己儿子一面,是因为生气他私自离家,还是心虚不敢见他?骆珩不得而知,他无意窥探骆歆内心深处的纠结与徘徊。
卢氏道:“珩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昨晚你不会睡在外面了吧?”
“没有,我昨日……住在客栈里。”他撒了谎。
“你一定了饿了吧,阿娘给你准备了饭菜,还热乎着呢,都是你最爱吃的,你跟阿娘进去吧。”
“阿娘……”
骆珩脚步定住,他叫住了卢夫人。
“那个柳娘子,你为何要将她赶出去?她犯了何错?”
柳娘子……柳玉瞻?如果不是儿子,卢氏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可是至于将她赶出去……这从何说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