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时,沈珞安正坐在窗台边整理书房里的老唱片,收音机里飘着轻柔的越剧选段,忽然听见玄关传来的声响。她起身走出房间,就看见司机扶着陆昭然站在门口,男人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臂弯,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被酒气熏得柔和,眼底却藏着未散的疲惫。
“沈小姐,陆总今晚应酬喝多了,麻烦您多照看一下,我跟张叔联系他腿老毛病犯了,这几天医院疗养了。” 司机的语气带着歉意,将陆昭然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没关系的,我来照顾就好” 沈珞安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陆昭然的另一边胳膊。他的身体比想象中沉,带着一身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司机点点头,放下外套便匆匆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陆总胃不好,醒酒汤别太浓。”
沈珞安扶着陆昭然走进客厅,刚要让他坐在沙发上,男人却突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胃。她想起跟张叔闲聊的时候说起过,陆先生早年打拼时落下了胃病,喝酒后更是容易犯疼。
“陆先生,您先坐,我去熬点汤。” 她小心地扶他靠在沙发上,又拿过毯子盖在他腿上,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早上买的新鲜葛根和小米,她记得妈妈说过葛根能解酒,小米则养胃,便手脚麻利地洗干净食材,放进砂锅慢慢熬煮。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沈珞安探头望去,发现陆昭然醒了,他半合着双眼,靠在沙发上说:“我怎么听到了有越剧的声音。”
“陆先生,您也喜欢越剧吗?” 她轻声问,递过一杯温水。
陆昭然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我外婆是越剧演员...小时候总听她唱,后来我妈妈也给我唱。” 他的声音带着酒气的沙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后来她走了,她们都走了,就没人唱了。”语气里的落寞任谁都听得出来。
沈珞安的心猛地一揪,她没再多问,只是蹲下身,轻轻帮他调整了一下毯子:“汤很快就好,喝了胃会舒服些。”
砂锅在灶上咕嘟作响,葛根的清苦混着小米的醇香渐渐弥漫开来。沈珞安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掀开锅盖搅拌一下,怕煮糊了伤胃。等汤熬得浓稠时,她盛在白瓷碗里,小心翼翼地端到客厅,她发现陆昭然又合上了双眼,不知道睡着没,她柔声叫醒他“陆先生,醒醒,喝点汤再睡。”
陆昭然缓缓睁开眼,看见女孩捧着碗站在面前,暖黄的灯光映着她温柔的眉眼,像极了记忆里母亲的模样。他没说话,顺从地张开嘴,喝了一口汤。葛根的清苦混着小米的绵密滑进喉咙,熨帖了胃里的灼痛,连带着心里的酸涩都淡了些。
“慢点喝,还有很多。” 沈珞安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珍宝。等碗见了底,她又递过温水让他漱口,还拿出湿巾帮他擦了擦嘴角,陆昭然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往自己房间走。
沈珞安不放心她,她小时候听过大人们讲醉酒后呕吐物窒息的故事。
因此还是大着胆子,违背了张叔的警告,上了三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重物掉落的声音。沈珞安连忙推开门去看,只见陆先生扶着头,在柜子前站不稳,医药箱被打翻在地。
“陆先生,您怎么了?” 沈珞安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才发现他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是不是头疼?”
陆昭然闭了闭眼,声音带着隐忍的沙哑:“没事,老毛病。” 年轻时熬夜打拼,加上常年应酬喝酒,头疼的毛病早就落下了,每次发作都得靠止痛药硬扛。他想推开沈珞安自己走,可刚一抬手,头疼得更厉害了,忍不住闷哼出声。
沈珞安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一紧。妈妈也有偏头疼的毛病,她已经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研究穴位帮妈妈按头。
“陆先生,我帮您按按吧?我妈头疼的时候,这样按会舒服些。”
女孩眼底满是担忧,没有丝毫的谄媚或畏惧,只有纯粹的关切,陆昭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珞安扶着他坐回床上,让他靠在沙发上,又拿了个靠垫垫在他颈后。她洗净手,擦干水渍,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她的力道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指腹顺着太阳穴的轮廓慢慢打圈按压,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