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悦宁溪脑子涌上太多模糊不清的碎片,他没喘上口气,就发现自己被人围住。
“别乱动。”
宁线衣一开口,其他人也各自退下去。悦宁溪就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下子起来,可想说的话却仿佛被堵在喉间。
想问的问题太多,可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总之思绪糟乱...悦宁溪脑子突兀一阵钝痛。
咕咚一声,又摔回去。
宁线衣抬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而后见悦宁溪又要起身,手势旋即下压,温声斥道:“知道你急,但先别急。”
这一压正好是他伤口,疼得悦宁溪脸色蓦地一白,仰头吸气道:“我不急,你松手。”
这师姐弟俩怎么一个样。
宁线衣狐疑扫了他一脸,微微松开力道:“亏之前觉得你沉稳,没被撕裂成碎片都是幸运,莫再冲动了。”
“什么?”
悦宁溪恍惚记得的,岩浆爆发前看到镜面反射的流光,之后就感觉自己浑浑噩噩,还有那段记忆...像是被人强塞进去,又像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宁线衣放开他,干脆坐到床边,整个人堵住下床位置,悦宁溪只好往里缩,生怕这人又来一手擒拿。
“当日师尊先察觉玄天镜躁动,正与长老们全力压制,你们却从镜里丢出来。师尊说过此镜会护他三次生机,而你却能在镜中安然无恙?”宁线衣忽然奇怪看着他,“难道你跟奉雪有什么关系?”
悦宁溪刚接过宁线衣递过来的药汤,准备喝,被宁线衣这句话吓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忙道:“这跟他何干?”
“玄天镜乃上古遗脉雪族圣物,而奉雪是当今仅留有雪族血脉者。”
宁线衣还未开口,天一老人就出现在门口。他甫一进门就丢来这么个炸弹,宁线衣也沉默起身,随即在前者示意下,往外走去。
房门一关,这天一老人面色沉重,看得悦宁溪心慌慌的。
“你能得到此物承认,多半是因奉雪。雪族人成年后必历心魔,天道会降下天劫考验,若能突破必能造福一方,反之,则成为他一生梦魇,轻则性情大变,重则性命不保。”
天一老人说着,拿出一份古老卷宗,“而雪族圣物乃先祖凝聚众高手仙之躯,超越天道万物均衡,故此物一旦离开受制地,必将引来天罚,雪族也因干涉过多天机,百年前就走上灭亡。”
“阁主来此,不全是为告诉我这秘密吧?”
悦宁溪坐直身体。天一老人点了点头,将卷轴放在床边的桌面,“老夫曾用天机推算你的来历,却遭到反噬,是天道在阻止。当初你走后,老夫便隐隐察觉奉雪道心不稳。”
说着,他面如平静看着悦宁溪,“而你身负因果,定能化解奉雪执念。若你能帮忙,老夫感激不尽,愿意以任何条件,当然不答应也无事,仙阁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天一老人也并非会要挟之人,说完这些话,给了他考虑的时间,然后从容地离开。
悦宁溪以为,初醒那段记忆是梦境,可这会听到雪族,什么因果念,他像是有那种能力的人吗?连他自个都不信,可偏偏这享誉仙门先知之称的天一老人说这话。
看情况之前那段失去穿越的记忆,是与天道有关?莫非是因他多次被卷入玄天镜回溯,无意解开的?
人前脚刚走,悦宁溪脑子一片浆糊,宁线衣就进屋坐了过来。
她那温婉不失坚韧的眉目闪过几瞬纠结,悦宁溪瞧见没点破,脑海总浮现那人将自己推上去的画面,好似烙印在神经,挥之不去。
良久,他道:“宁姑娘相信因果轮回吗...”
宁线衣沉默了下,没有回答。
“曾经我有以为终于有个家了,可最后却什么都守不住...”悦宁溪看着窗外的景色,淡淡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总会细心察觉到我的不安,嘴上毒得很,可关键时候却不顾一切保护我...”
宁线衣静静听着他叙述,故事里没有特意指出谁,可她却从他话语里听出一股子委屈。对悦宁溪,认识时间不长,却总给她有种割舍不断的情感。
“那人后来怎样了?”
“醒了,但忘记了我。”
准确来说,是忘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悦宁溪笑了下,宁线衣看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等宁线衣也离开,悦宁溪取出那两团蓝色,其中一团蓝光翻涌,看出有些暴躁。那记忆就像一把生锈的刀硬生生划破他灵魂,醒来时身体被剥离感觉还存在,若这是玄天镜的答案,那他想要查下去。
究竟两百多年与他自己有何因果....还是原书悦宁溪给他太多意难平了,令他产生了臆测。
主殿层层法阵,玄天镜金辉炽热,栩栩耀光衬得君奉雪那张脸恍如下凡的谪仙吧,平和又那么地触不可及。
这些多天,君奉雪头回气息平稳下来。悦宁溪心绪杂乱,宁线衣见他脸色有些差,便陪着他出来。
宁线衣道:“他快醒了。”
听到这,悦宁溪垂眸没反应,却感肩上一沉,宁线衣拍了两下,道:“作为师姐,我希望你能答应,可作为朋友,我亦不希望你涉险。师尊研究玄天镜百余年,至今都没参透...所以,我希望你能认真想清楚,小师弟不是你的错。”
在悦宁溪诧异目光中,她微微弯了眉眼,神色温和几分。
没过多久,君奉雪果然醒了。
这个消息让没日没夜守着的人高兴坏了,悦宁溪还没整理好心情,就没过去凑热闹。直到被请过去,见到君奉雪,他方明白心里那股是怯意。
屋里天一老人起身往外,与他擦身而过时,忽然开口:“拜托了。”
该来总会来。悦宁溪目送天一老人离开,犹豫了下,提步走进屋内。
他坐下后,转头迎上一双直勾勾的冰眸。
悦宁溪神色顿了下,故作镇定看向手中茶杯,思索片刻,“镜中虚妄,切勿放在心上。”
若这是因果,那他亲手斩断。
“虚妄?”君奉雪说着,声音微微颤抖,“那非幻境,而是我曾经记忆。”
悦宁溪平静抬眸,君奉雪面容如雪,看着他:“你不信我?”
“....”悦宁溪看过天一老人留下的卷轴,知道君奉雪父亲将主核埋进他身体,又炼制这面镜子转移雪族注意力,也是想瞒过天道。是什么需要隐瞒呢?自然是有违因果法则。
雪族曾为挽回私炼圣物的后果,多次入境试图改变未来,故而雪族从不敢让圣物现世,可却君奉雪父亲打破宁静,最终引来天罚。
见悦宁溪有些走神,君奉雪神情微沉。
他刚要开口,恰好门外就有弟子前来禀报,说是南境叶家主前来拜访,指明见君奉雪,正在主峰客殿等候。
君奉雪敛回心神,立马安排弟子带人去一个地方。悦宁溪就听到君奉雪朝他开口。
这么短的功夫,他声音低而沉,已没有一丝异样。
“他真正想见的人不是我。”
悦宁溪也觉得叶鹤之前来,或许跟他的目的相同,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跟君奉雪一块去见人。
远处亭台楼阁如画,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悦宁溪一时失神。庭内没多大变化,独独少了红如烈日的枫树。
等到阁内,悦宁溪眼神克制不住瞥了一眼,瞧见空空如也的白墙后,内心说不清什么样的感觉。
君奉雪早将他神情敛入眼中,出声道:“这地方是我以前闭关之居,后来为离言堂近些,就搬去霞峰。”他迟疑了下,“这里许久未修缮,师尊跟长老们也不会来这里。”
他...是猜到自己要与叶鹤之谈论什么吗?!
悦宁溪心里犯嘀咕。
见到悦宁溪时,叶鹤之焦躁神色似乎有所缓和,朝君奉雪说道:“少阁主,可否让我与这位小兄弟单独聊聊?”
君奉雪步子微顿,敛眸转身走了出去。
正当悦宁溪准备请人入座,叶鹤之居然结印设下结界。
悦宁溪疑惑:“叶家主?”
然而叶鹤之忽然抬眸望来,同时,抬手成爪朝他扑来。
悦宁溪身影疾退,唇角隐晦荡起小小弧度。叶鹤之修为颇高,手飞快结印,映出淡芒,悦宁溪动作稍滞,察觉时,对方趁机摁住他肩膀,手势飞快画出一道符术,弹入他脑门。
灵术入体那刻,藏在意识深处的魂魄都被引动,蓝色灵球直飞出来。方才还面色带狠的叶鹤之忽然像是被点穴了般,整个定在原地。
悦宁溪眼眸清明刹那,一道剑意轰然而至,结界瞬间击碎。
君奉雪转瞬挡在悦宁溪身前,看了眼他,不发一言,直接朝叶鹤之冲了上去。
若比拼修为,叶鹤之多活了几百年,内息深厚,可偏偏君奉雪天赋极高,又是上古天道神使雪族血脉,剑意相抵,叶鹤之就撞飞出去,后退数步,呕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