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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素在这边停了会儿方往财神庙赶,却在半路遇见个眼熟的丫鬟,满脸丧色。
“怎回事?”她停了下来。
那丫鬟苦楚个小脸:“小姐想进些点心,奈何文兰姑姑却不见了。将此事吩咐了我,可我也不知小姐要吃哪样啊!”
衣素顿了顿。司马晏晞哪管这么多去,向来文兰是肚子里的蛔虫,差事办得滴水不漏又完美迎合了主子心思。上头许是忘了这档子事儿,更遑论是自己家又是个不操心的,天真烂漫。
“你且回去,我去拿就是。”
那丫鬟瞠了瞠眼,啜嗫半晌,只道:“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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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冷僻,院中人烟稀少。且见那紧闭殿门外空荡荡廊内,有一身影紧贴窗壁。
“上头人也是,真不知何时才能将我放出去!”一道狠毒的咒骂音低低切切传出,夹杂着口内含混不清的吞咽。
佛堂空寂,院内清净,此刻却不住地飘出一股油腻腥气。
此味简直令人惊恐!
“老子管着五十亩地,吴郡的房屋大几栋,沿河的铺子更有十几间全是老子家的,妻仆成群,捧金抓银,随手一捞就是大把大把票子,穿衣还用得着老子自己穿!?我呸!也不看看我是谁!谁敢教我过过这种死日子?!长安的狗皇帝狗官,去他妈的,查什么税!对什么账簿!”另一人狠狠冷笑讥讽一声,张开血盆大口黄牙狠劲一咬,便从烤鸭上撕下大片汁水充足的腿肉来,大快朵颐,“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好鸟,那手里也不知摸过多少油水,袖子里又不知能蹦几个铜钱银锭子是干净的?!”
文兰眯了眯眼。
却又最开始那道声继续:“每日卯时便要起床,那死秃驴念的瞎几|把,什么般若什么波蜜罗,听得我心里直燥得火。还有那香,更熏得我直吐!什么烂佛祖癞神像,我看全他丫的是唬人,鬼扯!这庙里脑袋不长草的光毛,都是病癫,孱头!”
“他奶奶的!老子出门就是宝顶金厢,裘马扬扬沿街十里,腰上没有万贯也有千贯。醉仙楼的女人哪个见了我不是巴不得往前凑!珍馐鱼肉,鸡鸭美馔,脚没踏进门都摆了一满桌!天天吃素念经,我口里都淡出鸟来了。还阿弥陀佛,阿个龟孙。”
“哼,要不是我,轮得到你这个孬种吃肉?!被那臭老什么住持吓尿了的软蛋废物。”
“……你什么意思?!他妈……”
“咚”一声不大不小的音响,殿内两道阴险毒戾的声登时噤住了。窗口的人猛顿一瞬,接着发出凌乱脚步声。
“谁?!”
“谁他妈……”一和尚咬咬牙改口,眼中狠厉凶残眸光更是一闪,“谁在那!!!”
……
衣素端着雪花糕,头顶廊庑红色的内檐,绣鞋静然不急不缓地落过四方长道。
小姐今晌午饮食不少,这点心怕非自己要吃。她爱吃的几样里,也就雪花糕最软,便于动物咽下。
这厢她面向正西,迅沉步子走着,那向右手侧转角离得越近。
下一刻却突觉背部蓦地有东西碰上。她尚未一惊,那东西却使了大力,倏然将她往前狠狠一推!
她脸色刷地白下,全身一下子暴露在横竖交叠的拐角处。
狠狠踉跄一步,抖手方护好食盘,惊惧瞳孔却登时转过来——明晃晃地见那右侧殿门处正气冲恶煞跳出两个和尚来,还未倒吸一口凉气便见他们双双扭头过来,两目眦裂狰狞。
她条件反射后退一步!脑中霎时炸开了花,一看二人衣襟扯开鞋履半掉还满嘴油光,凶相毕露模样,来不及惊诧这不是白日在财神庙见的二位,她便知是被人抓了把柄,气急败坏要来灭口!衣素白着脸生生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可怜她手捧莲盏糕点,一时被掣住了步子,未寻得一个平衡跑快起来,便被生生擒住了!
“砰”地一声食盘飞落摔地,青瓷莲盏随之刺耳大碎满地,雪花糕咕噜噜滚向殿西侧这处空地四方。
天际云翳袭来,地处露重湿潮。此偏僻殿处本是她途径片刻两脚便能跨过的地方,却未曾料到被生生制住了步子。
扯住胳膊的粗手力大无比,她狠命拔着后退,另只手用力去推却绝望地被另一绕到身后之人拽住!“看你这装扮哪家小姐的丫鬟?!”那人直勾勾上下打量,眼前那个面色穷凶极恶,近在咫尺地骇人,尤其是放在这个和尚行头的脸上,令人心底发颤,她肩膀使劲扭甩,同时张口欲喊,脸后却蓦地伸出一只粗粝的恶手来,以一副要闷死她的架势狠狠捂住,她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眼前这个眯缝一双绿光眼来,狠厉低吼:“你个臭娘们活腻歪了!要怪就怪你时运不济,走了这不该走的路,耳朵听了这不该听的话!”说着话他手下使了狠劲,另只还伸出拧起她的耳来,她喉间顶得恶心,痛得直推人。却惊心听另一人在耳边喊道:“还等什么,胳膊圈了她的脖子,一个用力不就没了!此处到底人多,速战速决别留什么痕迹!”
这小娘们脖子看着白嫩细长的,不堪盈盈一握模样,折断岂不轻而易举!?
她惊惶却直见面前人眼底浮起一抹不怀好意来:“不急,恰好老子离了江南有段时日了吧。家里美妾等得心急,”他凶恶的笑转为猥琐来,“殊不知我这胯|下也正寂痒难耐!杨二你敢说你不是?!我看不若我们将她拖曳在地,把这小丫就地正法了去!!!”
他说是疑问句,话里却全然下定主意的口气!衣素不等耳后另一人何反应,趁二人对视之际抬脚便要踢——她脸色却煞白一瞬!
却见方色胆熏心的那死人勾唇阴恻恻一笑,手下正拽住了她要踹过去的鞋面!“呦呵!好有劲的小腿儿啊,待会蹬得时候也兴一点啊。看这脚腕子,还细细的……”
衣素头皮都要炸了!
奈何脖子突然被硬实的肌肉桎住,对面握她鞋的人不听她身后那句“你别胡闹了,赶紧杀人!”,只兀自一拉!
———她不受控制地倾倒仰面掉下去!
天旋地转间,后脑勺“嗡”一声着地,随即颅内便荡起晕音来。
耳鸣,头骨剧痛!
她眼前昏糊几下
———竟是险些晕过去了!!!
衣素松开狠咬下唇的贝齿,心底焦灼地将视线逼清,脾胃里浸满了带血腥味的冷空气,气血翻涌一蓄满怒意的掌劲便要往跨坐她身上人呼去,却被另一人手截住!那人松了她的口,但她知晓此时再喊他们指不定会更怎么疯狂地堵住然后报复她,再者喊人定是来不及了!
“杨二,这天寒地冻的冷屁股蛋儿我又不想脱裤子了!杀就杀了,咱们且只把她剥个精光,你说如何!?哈哈哈哈哈哈!!!”说着伸手便来解她的襟扣!
衣素两手被头顶另一人按着,身上腿上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一番挣扎下来背后冷汗热汗夹了一遍,脸上皮肤又热又冷脑袋昏胀像充了气的皮球,马上要飞起来的感觉。仰面迷蒙中看那茫茫一片的高天,好白,好高,好远
——却出现了白点。
一点,两点,三点………
雪。
下雪了。
忏德十一年,十月十六,降雪。
“小妮子,你待会儿可要乖一点。都要这时候了,你就别想着有男人会来救你了。”头顶那人如尊大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雪还很小,星点有一粒,落在了她面容,就这样软在了鼻梁侧颊一处小小地方。
女子的皮肤比雪还要干净三分。
她突然道:“我从没指望男人来救。”
说罢,衣素被扣着的两手猝然用力,指尖迅猛精准地狠狠扎进了抓着她的腕皮处——
那男人只吃痛一瞬。
然而只要这一瞬!这一瞬对她足够!
衣素手腕迅速一转,凭着细瘦“嗖”地从他微开掌间溜了出来,长臂横扫,那二人简直不知碎掉的瓷片离得如此之近,她又如何何时看到起了心思——跨坐之人只感觉颈侧一阵剧烈的刺痛!!!
净皙的手与那瓷白一般无二,白得甚至泛起青莹,纤弱长指却沾染了朱红鲜血。
“啪”的一声她扔了带血的碎片。
有时候,伤口不是那么致命,反而是知晓关键部位受了伤流了血的心思,令人恐惧大骇。那人赫然张口,膛前只觉一对温小却使了巨力的手扯住衣服,接着眼底一片乌黑闪过!
“咚”地一声,他鼻梁软骨猛烈酸胀一瞬,接着,泛麻钻心的痛蚀骨传来,击晕了整个大脑!他惨叫着双目紧紧缩成核桃!
衣素揪着他衣服几欲是使了肚内所有力气,卷腹飞速起身一头莽了那人的脸面!头顶虽痛得她也牙根直酸,但她没有缓下就直接猛推开那人恶心的身躯。与此同时左手掌间不知何时攥住的瓷片也生生随着翻身刺向背后那人!
那人似有所准备,桎住她腕阴森叵测一笑。
衣素神色不起一丝波澜,目无定处,右臂倏然抬起。
“砰”地一声——视线中那人的脸生生被檀木硬食盘挤压变形,狠狠拍了过去!
她不知何时空出的手又抓了那木托。
衣素眸光冷得可怕。
转脸而来,见那捂颈勃怒的人扑食一般猛地冲来,她看准了方避开,瞳孔却猝然睁大——
那人被第三者一推,直直面朝自己来!
待她看清和尚背后露出的人来,被飘雪映着的双眸清练如洗,其中意味却晦暗不明,一如她乌瞳般深邃莫测。
新雪点点,温柔吻蹭过那狞狰却昳丽的青铜修罗面掩,继而簌簌掉落。
柔白与红青乌金相遇。
盛邬将人推向她身前,面色冻结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