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出这句话的男人有点眼熟,但是陈酉乐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反倒是他手中保温杯的茶香阵阵袭人。
“嗨,好久不见啊,阿泽经常向我提起你呢。还记得我吗?”
男人抬手做了个拎着袋子的动作,笑着解释:“上次檀泽把你的手机弄坏了,也就是这部戏试镜的那一天,赔给你的手机还是我送过来的呢。”
经过男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陈酉乐终于能将他与那天匆匆一瞥的人联系起来了,笑着握住了他主动伸出的手。
“我是阿泽的经纪人刘旺,你叫我阿旺就好啦.”男人喝了口茶,笑容可掬。
“旺哥好,我叫陈酉乐。以后还请旺哥多多指教。”
男人抿了口茶,点点头将视线投进了摄像头之前的拍摄场景,但是嘴依旧没有停。
“阿乐,檀泽是我做经纪人以来,看过最有灵气的演员,我几乎跟过他所有的戏,能明显从他的看人的眼神,眉毛扬起的弧度,觉察出不同的角色。但我最佩服他的是,上一部戏里,他演的是一个瞎子,虽然是个只有几十幕场景的反派配角,但他在开拍前半年,就开始闭着眼睛生活;有一个长镜头,是他熟练走过长街并在街尾稳稳踩住主角衣角,就因为衣角拂过了结尾的草筐。那条街他拉着我走了不下三百遍,说是要练出盲人在旧场景中的熟练感;新场景他则是一点都不会去感受,那样就可以自然流露出谨慎又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后果就是后半年都得戴着墨镜,让眼睛渐渐适应光线。可惜啊……“
陈酉乐看着刘旺,等着他把话说完,谁知他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时间推算起来,也就是遇见他那段时间,原来他带墨镜是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遮挡,阻隔他人的眼光,也阻隔他看向光的眼睛。
“旺哥,你刚才动作和之前您送手机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看您才是最有表演天赋的,今天您不上场,真是演艺圈的损失呀。”陈酉乐想拍一拍他的马屁,看能不能套出‘可惜’后买你的内容。
“上啊,怎么不上?”刘旺又嘬了一口茶,还没等茶咽下,就被小跑过来的场记请到了一边。
在导演一声令下,刘旺双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头发,昂首挺胸走入了摄像范围。情感饱满,动作到位,活生生演活了……自己。
没错,刘先生饰演的就是一个极其本色出演的经纪人,他给钢琴家安排工作的样子是不是和日常给宋檀泽安排工作时一模一样呢?
“嗡嗡”
手机振动着,是王师北,陈酉乐走远了才敢接通。
“阿乐,我导大发慈悲,提前准了我的假,我要回家啦。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呀?”王师北的声音夹杂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像是在为回家做准备。
“今年时间紧,我可能不回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空调插座还有夜间小灯什么的用电器都拔了,留着冰箱的电闸不要断,水就把楼下水表旁边的阀门关了就行。还有窗户关紧,门要反锁,每个插头还有窗户都拍好照片,要不然你这个强迫症又得来回倒腾七八遍。”
陈酉乐将要做的事情细细叮嘱给王师北。
“好好好,我拍好照片就发给你,你确认了我再走。”
王师北在电话那头答应得很爽快。
陈酉乐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北北,你先别挂。你去我房里书桌上左手抽屉里面找一下,把那没开封的手机拿走,本来想走之前送给你,被我忘了。年后回来咱们再一起吃饭啊。”
“这么阔气的吗,谢谢富婆,认识富婆真好!!”
王师北在那边大大的吧唧了一口,听起来在那边正举着手机端详着感叹,“这个手机我想换好久了,爱你!!”
“北北,你这个家里收租的真富婆,可别这样刺激我。”
陈酉乐哈哈哈了几声,就赶着还在磨蹭的王师北去赶车。
她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手机就刷刷收到了几十张图片,全都是王师北发过来的照片,感叹了两句,最近真是太忙了,忙得年关将近都没察觉。
陈酉乐想了想,给家里拨了个视频,接电话的是姐姐陈安乐,话语间的背景音依旧是准备年菜的声音,小朋友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就是在电话旁边蹦跶着要视频的声音。
她一一和家里人视频见面之后,讲了今年回家过年的困难,那边爸妈答应的倒是很快,只说是工作要紧,接着又要了可以收到快递的地址,说要把好吃的东西打成真空寄一些过来。
挂断之后,陈酉乐觉得眼睛有些干涩,想抬手揉揉眼睛。谁知,手还没碰到眼睛,就被来了当头一棒。
结结实实的当头一棒。
这一棒子下来,陈酉乐脑间空白了一阵,后知后觉疼痛来袭时,才发现她正仰躺在林地的枯叶间,一黑影正举着棒子,看样子是准备来第二下。
人在生死关头,五感都会敏锐无数倍或者迟钝无数倍,这是身体在试图拯救自己,或降低死亡的痛苦。陈酉乐现在正处于后面的钝态,怎奈棍棒猎猎的破空声还是在寂静到来前穿透了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