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的男朋友昨天晚上守了你一晚上呢。”
“你问我怎么会说中文吗?我妈妈是中文老师,我从小就能说中文。”
说着,她还骄傲地伸出手,亮出病号服袖子下面的红色绳子,“看这个,这个时候是我跟着妈妈去你的国家的时候买的。”
怕惊醒阮崇阿,陈酉乐尽力扭动着脖子去看背后小女孩受伤的手链,怎奈实在坚持不了多久。幸好,小女孩善解人意地从她背后转到了病床的另外一侧。
陈酉乐试着撑着身体,探过阮崇阿仰躺的身体,终于看清了小女孩手上的东西。一条很普通的拧花红绳,可爱的是上面串着两粒十分可爱的动物金珠。
“你的手环很可爱,上面是小兔子和小牛吗?”陈酉乐努力辨认了金珠的形状,不太确定地开口。
短短胖胖的小手指点了点那两粒小金珠,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可爱的小兔子是我,这个蛇是妈妈,它很美丽。”
认错了,好尴尬。
但是小女孩没有在意,继续和陈酉乐讲了很多,有她的朋友丽莎、也有家附近的游乐场,她讲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情况。
她生病了。
不能出门,还经常发烧、流鼻血,她都好久没有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玩秋千了。最后小女孩摘下了她的帽子,金色的小辫子消失无踪,只有一个小小圆圆的光头。
陈酉乐突然说不出话了,只有化疗才会有这样的样子。面对人间的悲剧,常人最多只会嗫嚅几句表达可惜之情的话语,让就将悲剧抛之脑后,毕竟有一个贼有文化的文化人说过,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她以前一直觉得,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保持尊重就好。可是经过梦一场,她连爱别离都参不透,当真正面对生老病死时,可能一点都做不到洒脱如旧。
“怎么了?”
一语惊醒沉思人,陈酉乐沉浸在思考人生中,不知不觉趴了下来。没睡一会儿的阮崇阿被压醒,小女孩看到他醒了,忙掀开帘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陈酉乐刚撑起来,却被一只重新按了回去了,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胸膛里的心跳有点鼓噪,耳朵蹭在毛衣上,细腻的触感让她的脸有些发痒。按着她的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她的头发,阮崇阿轻轻开口。
“你差点又死了。”
语气柔和,胸口微微震动,可是话语让陈酉乐不寒而栗。
‘又’死了?!
陈酉乐抬起头想看阮崇阿的表情,可只看到了泛青的下巴。
她脑中瞬间复杂纷乱起来的思绪没能阻止阮崇阿,他叹了口气之后,继续说。
“你肯定很好奇,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并不是精神分裂或者幻想症,但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毕竟我知道的事情都发生在虚幻的梦境之中。”
“现在的我,真实意义上不算是我。可是我不是我,又是谁呢?”
阮崇阿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将陈酉乐从胸口趴伏的位置,拉到了肩膀旁边,再次开口时,声音细微。
“我从头开始讲吧。”
阮崇阿呢喃着,从他们相识起,讲到陈酉乐主动追他时他的惊讶,再到他们相恋之后,甜蜜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开始争吵的时候,他以为的不过是‘七年之痒’,直到结束的那天。
“结束的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本想借着醉意壮胆,像以前那样,去逗你笑,去溶解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我们两人之前的冰山。可是站在住了十年之久的房子前,我不知为什么,内心深感疲惫,脑子却格外清醒,接着冒出了的不甘的念头。”
伴随着一声苦笑。
陈酉乐心里跟着晦涩起来,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那个遥远的痛苦梦境,跟着他一起回忆。
“最后,我见证了你的死亡,不对,应该说你的死亡是我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