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跑着进了便利店,买了一兜子的面包和甜牛奶,跑出来塞进了女人的手中。陈酉乐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和语气看起来和善,解释说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女人的。
女人也不客气,用手指在陈酉乐手掌划了几个字,接着朝着她点了点头,拎着东西和汽油消失在了加油站旁边的树林里。
“这个女人也可怜,精神不太正常,又是个哑巴。还老是想爬到别人的车里偷东西,她那腿就是她男人在她偷拿了别人的手机之后,当着人的面打断的。”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洗了把脸,说了几句女人的过往。
工作人员感叹了几句之后,就留下了陈酉乐和司机,自顾自回了便利店里。
她握紧手心,女人刚刚在自己手里写的几个字,是‘谢谢你,我也喜欢’。
那个女人认字。
陈酉乐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地产生了些许不安。仔细去看时,这些不安却像山头的浮云,被风一吹轻易就散了。
人一旦遇到能以理解的事情,心里会自动寻找自己认为合理的解释,用来说服自己。
所以,陈酉乐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么偏僻穷苦的地方,女人所处的家庭可能难以温饱,几块钱的牛奶都是日常难以喝到的奢侈品。
“别皱眉了,快吃。”
陈酉乐手里被塞进了一盒自热米饭,
两队人在加油站等到黄昏,送他们进村的车才缓缓沿着山路,从山的那一边转了过来。
陈酉乐看见那两辆车与大家一样惊讶,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来接人的车不怎么样,最低的预想也得是辆拖拉机。
可这种日行数十里,消耗两捆草的纯畜力木板车来到面前,实在是大大低于陈酉乐的想象了。
但是条件摆在这里了,没什么办法,两辆木板车拉上所有人也不现实,所以两个队长建议,把背包放在车上,人先跟着车走,体力支持不住的在上车休息。
冬日白天阳光不盛,但是还是要预防过分暴露在紫外线之下,大家裹好自己的脸,慢悠悠跟着骡子往山深处走着。
虽然大家都准备充分,但是路途遥远,车队停停走走,一直走到了太阳下山,暮色四沉,遥遥看到山腰零星几点灯光的时候,行路的人们周围早已跌入纯粹的黑暗。
整个山谷又黑暗又明亮,现代化程度极低的地方连路灯都不会有,女人被男人们围在中间,大家手里都拿着手电筒,齐齐照亮前行的道路。
被阮崇阿勒令坐在车上休息,陈酉乐抱腿听着遥遥不知哪个方位传来的零星狼嚎,人们地头顶上,星河璀璨,仿佛能极目宇宙尽头,纯粹又神秘。
陈酉乐下车换另一位崴了脚的男士,主动跑到阮崇阿身边,和他聊天谈地吹牛。于是徒步兼捡垃圾队看到了不喜欢多说话的阮崇阿和支教队的陈酉乐相谈甚欢,他脸上都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众人到达村子时,夜已经深了。
村落乡民住得零散,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始作息,只有借宿民居还留着灯,在等待两支队伍。
这个村子离伊古徒步道不远但也不近,虽然有时候会有走错路的驴友前来借宿,但是更多的人选择留宿在基础建设更好一些的,山那边的伊古村。
两队里的女性不多,只有五个人,一起都被安排进了住在一颗大杉树下的人家。
迎出家门的是干净利索的女主人,不到四十岁的样子,陈酉乐进门的时候还看到了蹲在院子墙根刷牙的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
进屋随女主人转了一圈,没看见男人的影子,只发现了堂屋神龛上挂着的黑白照片,一个笑得爽朗的年轻男人的黑白照片。
陈酉乐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会将女孩子们都安排到这一家,原来这一家只有女主人。
屋子里面虽然比外面要暖和,但还是能哈出白汽的温度,陈酉乐躺进睡袋再盖上女主人拿过来的厚被子,脚底板还是冰冰凉凉,像光脚踩在寒冰上,湿答答冰冰凉。
窗外不远就是茂密森林,风吹树林,指条相互剐蹭和叶堆摩擦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诡异又惊心,陈酉乐实在是难以入睡,又担心翻身太频繁会打扰身边人的睡眠,只好硬挺挺地躺着,直直盯着黑黝黝的屋顶。
就这么盯着,直到窗外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