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你……,好,和你一起摔下去的那个野男人,活得好好的呢。也就是全身上下数十处骨折,包括脑袋,现在看不到他,ICU里躺着呢。”
听到这里,陈酉乐长出一口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叹息。
“哼,阮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看你怎么解释。”他满脸都是对负心人的控诉,语气悲切又愤怒。
可惜,陈酉乐已经听不清古三说的话,歪头睡过去了。
她踩在一条小径上,赤着脚,慢慢走着。周围静谧,只有径旁不时出现的灯盏。小径在柔软灯光之下,不时闪过一线幽光,指引着路人的方向。
径旁更远一些的地方,能看清的是有着粗涩枝干的颗颗大树,树影幢幢,却让人莫名安心。
不急不躁,甚至对着灯光研究了一下小径路面,原来不时闪过的幽光,是从镶嵌在其中的彩色宝石而来。
好贵的一条路。
陈酉乐暗自感叹,突然顿住,她发现好似没有尽头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趴伏在灯盏上,踮着脚,灯光从长长发丝间隙中透出,像是。
鬼。
这个鬼的感觉应该很敏锐,陈酉乐打量它的时候,它也发现了陈酉乐。熟悉的面孔以奇怪的姿势从黑发堆中昂起,整张脸上唯一的颜色就是眉毛和眼珠,像是落在雪面上的点墨。
它朝着陈酉乐招了招手,她也不惧,直直走了过去。几乎鼻尖对鼻尖时,陈酉乐才明白过来,翻涌的不真实感从何而来,她对着它的脸。
就是对镜自照。
它也是陈酉乐。
两双眼瞳对视,她心中自然浮现出它的想法。
它说,你还是选择了阮崇阿。
它说,为什么你就是离不开阮崇阿呢。
它说,给你看了结局,给你另外的选择。
它说,为什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路上。
光照中依旧惨白的面孔浮出暗色斑块,长发之下,它翻出手腕,狰狞伤口里不断涌出黑稠粘液,哀叫着。
它又说,我不想你变得像我一样,太疼了,太后悔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陈酉乐扑过去,抱住它,手臂下的是冰凉长发,发丝下面软软的像是淤泥,腥甜的臭味冲入鼻腔。
她说,我答应你,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放弃自己。
她说,我会好好享受人生。
她说,我会好好爱这个世间。
从出现开始,面无表情的它抬着软绵绵的手,一把推开了陈酉乐。身体即将跌落的失重感,让她一下惊醒。
陈酉乐眨了眨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好像有什么话还没有问出口,再一想,又不记得还有什么话没有问出口。
依旧嗡嗡响的脑子,还残留着一句。
会一直看着你。
它,会一直看着我吗?
喉中干渴,陈酉乐抬手去摸索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发现被子被什么压着,难以拽动。她用力撑起上身,喝下几口‘救命’水,润透喉咙后,又试着去整理被角。
才抬手,她的手中就撞上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陈酉乐条件反射地想缩回手,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在手下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醒了?”
带着初醒鼻音的男声,陈酉乐听出来,是阮崇阿。
她没有应声,而是将手从阮崇阿的手中抽出,单手从他的额头开始,慢慢摸索感受着他的轮廓。
浓粗眉毛下面是因为触碰微颤的眼皮,睫毛像毛刷般划过手指尖,山峰一般拔地而起的鼻梁,路过有些扎手的胡茬,下面是细腻柔润的唇肉,记忆力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利落交汇于下巴。
就是这一切,组成了这张让人喜欢到不行的帅脸。
让人又爱又恨。
她这么想着,没控制住小小扇了阮崇阿一巴掌。黑暗中,抽气声分外明显,气氛有些凝滞。
陈酉乐紧握成拳的手指被他揉开,带领着重新拍上脸颊,随后她被裹进了阮崇阿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柔软的羊绒线衫,温度从另一边渗出,温暖安心。
阮崇阿胸膛振动,声音透过羊绒衫,闷闷又格外清晰。
“对不起。再打一下,会心情会不会好点。”
陈酉乐的手被引导着砸在他的前胸,阮崇阿夸张地‘啊’了一声,将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背上。
“演技太浮夸了啊。哎呀,手疼手疼。”
陈酉乐终于笑了,装作控诉评价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