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第三十八轮，呼啸客场对阵微草。

赛前握手时，刘皓迎上王杰希沉静的目光。那双大小眼波澜不惊，却让他的心猛地一颤——几天前，那个坐在叶修身边的兴欣副队李墨礼，也曾这样看过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连带着关于兴欣、关于叶修的所有不甘与憋闷一齐翻涌。那场赛后采访，记者刁钻地问她为何缺席团队赛。少女微微笑着，玻璃蓝色的眼眸透过镜头望过来，清澈而笃定。

‘不上场也是一种战术呀。’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和眼前这双眼睛一样，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这联想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却又无法摆脱。连带着对兴欣、对叶修的那份复杂心绪，似乎也微妙地投射到了眼前这位微草队长身上。

刘皓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怎么？”察觉到他一瞬的僵硬，王杰希开口。

刘皓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笑容：“没什么，王队，期待一场精彩对决。”

王杰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人终究藏不住那份虎狼之相。即便笑得再殷勤，眼底的不甘与算计还是会从缝隙里漏出来。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王杰希淡淡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比赛席。再多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徒劳。

无人知晓，就在方才刘皓内心翻涌之际，王杰希的思绪也曾短暂地游离。上一轮赛后，他特意看了兴欣的采访回放。镜头前的少女笑得云淡风轻，那双玻璃蓝色的眼睛却让他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

‘我感觉嘛……’视频里的她语速轻快，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记者，‘战术上我略胜一筹。’

记忆悄然翻涌至赛后那通电话。女孩带着笑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那我呢？在王杰希这里，是不是比荣耀更胜一筹？”

“没有可比性。”他当时这样回答。

“所以会全力以赴？”她笑得更欢快了，尾音微微上扬。

“季后赛，在你遇上我之前，我会祝你所有的比赛顺利。但遇上我之后——”李墨礼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话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会把你踩在脚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狠劲：“和之前一样，狠狠地踩在脚下！”

电话那头传来王杰希沉稳的呼吸声，李墨礼的声线忽然柔软下来，带着说不尽的缱绻。

“因为在此之后，我要拿到我的通关奖励。”

那句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王杰希指尖猛地一顿。比赛提示音骤然划破寂静，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凝成眼底锐利的锋芒。

又一次精准的拦截，王不留行的扫把凌厉挥出，将试图突围的魔剑士狠狠逼退。操作行云流水，攻势却比平时更加迅猛——仿佛要通过这样酣畅淋漓的胜利，向某个遥远赛场证明着什么。

他知道，在另一个城市，她一定也在战斗。想到她此刻或许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快飞舞，他的操作愈发干净利落。

王不留行如流星般掠过战场，所到之处，星光尽散。

那么在此之前，也祝你比赛顺利，礼礼。

兴欣凭借前两轮的高分，在第三十八轮迎战三零一度时，手握令人艳羡的容错空间。更不用说此役坐镇H市主场，天时地利似乎都已站在他们这边。

李墨礼脸上不见半分松懈。

她太清楚了。

对远道而来的三零一度而言，这是一场退无可退的生死之战。每一分都关乎季后赛的最后门槛，每一局都系着整个赛季的最终走向。这样背水一战的队伍，爆发出的求生意志与战斗力，绝不容任何人小觑。

六月夏夜，H市的空气潮湿闷热，兴欣场馆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灼人。

李墨礼斜倚在选手通道的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号卡的边缘。隔音门也挡不住外面山呼海啸的呐喊，那是属于兴欣的、令人心安的主场欢呼。这热烈的声浪，与记忆中轮回客场那片压抑的昏暗、那些疏离的喝彩交错重叠。

她想起那时独自走向比赛席的情形：刺眼的灯光，通道尽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有轮回粉丝们审视的目光。

这一切都曾让她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副队，发什么呆？准备出场了！”方锐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苏沐橙笑着递来零食：“最后一场了哦。”

李墨礼接过，咔嚓咔嚓嚼着，摇摇头。目光投向通道出口那片被主场灯光映得暖融融的亮处。

这一场能在主场打，真好。

“走了。”叶修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最后一场，赢得了吧？”

太耳熟了。轮回客场，单人赛首场前，他也是这么问的。

李墨礼动作一顿，抬头。玻璃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舌尖把硬糖顶到另一边，脸颊鼓起个小包。

“队长，”她慢悠悠开口，“你这话，听着跟轮回那时候一模一样。”

“是吗？我这不是相信你嘛。”叶修说。

“相信我还用问？”

“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叶修理直气壮。

李墨礼嘴角弯起来，那点惯有的冷意融化在笑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