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换贝拉不高兴了,她一方面觉得黑魔王如此强大不需要保护,一方面又觉得我向黑魔王宣誓忠诚对她而言是一场背叛。但是她无法将这种不满说出来,因为无论怎么表述,都像是在劝说我不要效忠于黑魔王。
她确实不希望我加入食死徒,这两年来,她只在我们相认的那一会对黑魔王提过我,后面所有的承诺都是谎言。她靠近我,心跳如一场悲哀的琴声,早已褪去被委以重任时的兴奋。
晚上的时候,我们走出酒吧站在街道上,我问她:“你后悔了吗?”
贝拉特里克斯缓慢摇头,月亮将她的脸颊照得柔软温和,她的嘴唇藏在阴影里,我伸出手摸了摸,发现她并没有微笑,也没有伤感。
“杀人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又道,“之后,我们去乡下玩一两天吧。”
她点点头。
我又开始思考该去哪里,离去的时候店铺如何安排,公寓是否应该断水断电。
月光我与她身后涌入,将我们回家时的倒影照得轮阔分明。我宽容地允许贝拉睡在我的床上,我则抱着小羊做起客厅的厅长。
在这一点上,贝拉从不与我客气,她认为我生来就是为了侍奉她的,这也是我暗恨她的一处。
时间又过了三日,杀人事宜已然磨蹭不得。贝拉在房子里练过无数遍咒语,终于心绪难平地与我一起离开。
杀死巫师的过程我无心描述,总之也不过如此。贝拉给了那个老头一个痛快,虽然我不能理解死亡有什么痛快可言,但是回顾之前我杀死工人时那人断断续续的哀嚎,似乎觉得这样不拖泥带水也不错。
我走到房间时,贝拉仍因为恐惧站在原地。我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她也毫无反应。我见她害怕,就又问了一句:
“你后悔了吗?”
她杀人是毫无必要的,甚至在我看来毫无意义。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身私欲,人会因为恐惧而杀人,因为愤怒而杀人,因为理想而杀人——贝拉因为什么呢?
她因为一只恶魔而杀人。
我认为这不值得,因为即使是我与她之间,我都不曾叫她去毁尸灭迹。因为我将她看做我的家人,她有权利出入我的巢穴,我也有义务庇护她。
于是,我罕见地放下仇恨,怜悯地问她,同时也在告诉她——“不要后悔”。
“后悔”是一种毫无用处的负面价值,对于罪犯来说,“后悔”就意味着自我毁灭。因为人心中自有良知与底线所在,即使我们百般开脱,最后,良知总会带着道德的标尺藏在影子里,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开启一场又一场审判。
这也是阿兹卡班诸多犯人最后陷入疯狂的缘由。
摄魂怪带走快乐,放大痛苦,自然也放大了那么一瞬间的犹疑和恐惧。在漫长的监禁生活里,我无处伸冤,只能将恐惧转化为生活的一种常态而活着,我擅长于此,因为我知晓:犹疑和恐惧是生活的敌人,接受自我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这是痛苦的孤儿的命运,是万万个孤苦人最后的出路,却不应该是贝拉的。是她自己将自己拽入泥潭,是她毁灭了自己。
倘若日后她与我再次踏入牢笼,我希望她也能记得今日的回答。记得她做出的答案。
贝拉抱紧我,我也用力抱住她,在这一刻,我成为她精神世界里那颗最沉稳的基石。
“我不后悔。”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惶恐,说了一遍又一遍。我的视线却无法凝实,最后只能散漫地看向房间里的那面白墙。
我的心底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呢?
是对贝拉这么一个自诩为“拯救者”的人的堕落而惋惜,还是一种更加隐秘的窃喜?
令人惊奇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的心底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原本跳动的心脏早就在监狱里死掉一样。那些我设想的种种报复、甚至引导她杀人时畅快的幻想都消失了,我以为自己的冷眼旁观和推波助澜是对我近十年苦难生活的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但是一切达成之后,我的心里却无波无澜。
我拍了拍贝拉的后背,摸着她一节又一节的脊柱,时间好像回到她十五岁的时候。真神奇啊,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在想呢?
“没关系的。”我对她说,“我会拯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