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进斗金。”
“哦。”
“你小时候一定过来买过玩具。”
“哦。”
“你没有印象吗?”
店员看了眼排队的人群,他说:“不好意思,先生,我是恩菲尔德人。”
——恩菲尔德是英国知名的贫困地区。
他的脸上露出令人恐惧的贫穷的、疲惫的、干瘪的微笑。斯内普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下一个人推了推他。
身后的绅士以恰到好处的被耽误时间之后含着厌烦的礼貌提醒他:“请不要纠缠这个小伙子了,先生。”
店员仍旧微笑着,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毫无关联。
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身上没有带‘钱’。
‘钱’-‘英镑’-‘便士’-‘麻瓜世界流通货币’——怎样解释都可以,总之,斯内普也买不起他拿起来的一块面包。好在他是一个巫师,巫师有很多办法对付麻瓜。
但是那种付不起钱的耻辱仍旧刻在他的心里。
也许我应该把面包放回去。斯内普坐在长椅上,盯着手里的面包纸袋。流浪汉试探地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先生......”衣着邋遢的老年人喊了他一声。流浪汉没有微笑、没有痛苦也没有羞耻,他只是平静地望着斯内普。那双蜡黄色的指节粗大的手心有着厚厚的茧子,茧子反而比他的肤色更白一些,上方还有掌纹那样一条条细细的线。
斯内普像甩开罪恶般将面包扔出去,流浪汉捡起它,坐在相邻的另一张椅子上,两人一个在长椅的左边,一个在另一张长椅的右边。
“感谢您。”流浪汉说。他们隔着一截水泥地的间隙交流,他的口音十分奇怪,有着浓浓的德国腔调。
斯内普没有说话。
“我是在一九三零年出生的,在我小时候,大街上还不是这样。”流浪老人说,“街道上许多士兵,商店里的人都会喊‘万岁,希特/勒’,有时候会拉警报,我和全家人会躲到防空洞里去。”
“英国没有希特/勒。”斯内普说,“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
“真的没有了吗?”老人把面包塞进嘴里,“他无处不在。纳/粹、新自由主义、联盟、联邦、合众国、王国、现代艺术......”
他潮湿的蓝眼睛忧郁地望着前方,“我以前见过你,你也应该见过我。”
斯内普猛地转头。
“你是这边一个店长家的孩子,你长得真快,但是一点都没变。”
“你是谁?”斯内普压低声音问他。
“一个逃兵。”老人说。他吃饱了,就离开长椅,想要找一个有太阳的地方躺着。斯内普盯着他越走越远,紧接着,一群骑自行车大声鸣笛的青少年从人行道上穿过。
“一群没有教养的......”他自言自语。
面包只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家商店失去了面包,一个流浪汉得到面包。斯内普既没有失去,也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飞蛾从酒杯里爬出来,肥鼓鼓的肚子像是结满籽般疲惫地下垂,维达·加尔平静地望着他的脸。他抖了一下,垂下头躲避她的视线。
“喂。”斯内普的声音闷闷的,但是他终于问出来了,“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