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搜肠刮肚正要说话,却冷不丁又让一阵电子音给打断,搞得她一下子就泄了气:
“唉……稍等一下。”
艾吉奥本就心有戒备,这奇怪声音叫他立即脊背绷紧,虽然没对她再次拖延不肯正面回答问题直接提出异议,但眼睛始终如猎鹰般锐利紧盯她走开的背影,看着她打开两个四四方方的、摞在一起有整个人那么高的金属箱子其中一个——也是声音的来源,里面露出熟悉的质地和颜色让他认出那些是自己的衣服,社畜伸手进去把它们掏出来,然后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瞳孔地震,脸色苍白惊恐地回头看着他。
艾吉奥:?
社畜:“……”
她用身体拼命挡住缩成儿童尺寸的羊毛裤,还有缝线四处崩开、几乎支离破碎的衬衫,耳朵里几乎在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她自己也不是没有羊毛和亚麻面料的衣服,从来都是丢进去随便滚的啊,这、这这怎么就……
而且,社畜还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古金币是文物,那这些正宗来自文艺复兴时期的衣服,那不一样也是文物吗?!卧槽,完犊子了!
“Cosaèsuccesso?”(发生什么事了?)
社畜内心在尖叫,脸几乎变成步惊云表情包: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可实际上,她根本阻止不了艾吉奥带着探究的神情眉头微皱一步步走近,平庸的体能和反应速度也在当一个优秀的刺客想要做什么时毫无招架之力,她都没看清他到底怎么动作的,就被从刁钻的角度一把夺过团成一团的湿衣。
他翻了翻那坨东西,然后自己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捏起那条新鲜出炉儿童羊毛裤,眉毛快要飞到天上哭笑不得地吐出一个反问词:“……Questo?”(……这?)
“Mi dispiace”“Mi dispiace”“Mi dispiace”(对不起xN)
社畜疯狂打字,然后无地自容地低缩着脑袋,只能一遍遍戳着那个按键让冷漠的女声朗读,想了想又觉得那古井无波的动静不够诚恳,于是放下手机,一手放平另一手食指中指立在掌心,待艾吉奥正仔细看这是个什么古怪手势时,忽然两指往前一弯,让两个指关节砸在手掌。
她又拿起手机,气若游丝地补充翻译:“对不起……给……您……跪了……”
艾吉奥:“……”
“…………噗。”
社畜听见这声笑猛一个抬头,看到艾吉奥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最终变成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还有巨大荒谬感的古怪表情。
他不是不在乎衣服,那件亚麻衬衫已经陪了他很久,这种面料的特性是新制成时硬挺扎人,要越穿着使用才会越柔软,他好不容易才把它盘得像自己的第二层皮肤一样舒适,陡然毁了当然心疼;裤子就更别说了,在佛罗伦萨这么一条优质的羊毛裤可称得上相当昂贵,只有权贵才会拥有。
都这样了……只能万幸的是,至少父亲留下的刺客长袍因对方的顾虑慎重逃过一劫,要是连那件也……他可能就真维持不了眼下的风度了。
看着女人那一脸天塌了似的绝望模样,艾吉奥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责难的话,反而还得放软了语气去宽慰她:
“Va bene, va bene…”(好了好了,没事…)
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觉得无可奈何又哭笑不得,只能安慰自己这可能就是命运——她不要他的金币,于是财富就换了一种方式从他身边流向了她,“Come si puòconstatare, lei non ha agito di proposito e io non la biasimo.”(显而易见,你并非有意为之,我不会责怪你。)
听完翻译的社畜大松一口气,赶紧感激地又给他“跪”了一个。艾吉奥本想借着对方这股歉意赶紧问话,结果正要开口,忽然又是一阵“嘀嘀”的怪声在房子里响起。
闻声,社畜的脑袋“嗖”就跟着转了过去。
艾吉奥:“……”
嘿,不是,又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啊,水烧开了。”
俗话说拿人嘴短,那么把人衣服搞坏了……也挺嘴短的,要说之前的社畜对他摆出虽然竭力掩饰过、但明显还是流露出嫌麻烦的消极态度,而在此后则客气恭敬了许多:
“呃……奥迪托雷先生,您要吃点东西吗?”
……
几分钟之后,仿佛看了一场“魔药调制现场”的艾吉奥还维持着那个恍惚发呆的表情,云里雾里被引到餐桌旁坐下,眼前正是那一碗“炼金术产物”:他亲眼看着由几种谜之粉末、还有干巴巴的疑似植物碎块的东西调制的浑浊汤水,卷曲坚硬的奇怪面饼在水中如不可名状的触手逐渐软化伸展,浮在上面猩红刺目的油脂、以及刺鼻到诡异的气味……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大脑传达“这不能吃”的讯号。
而社畜坐在他对面,这会儿忽然也不困了,眼睛眨巴眨巴不停用一种期待会发生什么的表情看着他——来了,反穿越题材必备的古人被现代食物震惊现场!
她几乎要苍蝇搓手,可艾吉奥就是迟迟不动叉子,光顾着跟她两厢对视无语凝噎,社畜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起身去拿了一只干净果叉,回来在碗里捞上来两根泡面卷起,当着他的面送到嘴里嚼嚼咽下,点头示意。
艾吉奥:“……”
……他倒不是这个意思。
据他现有观察和推测,此人只是脑回路略显异于常人,本心应该不坏,更不至于给他下毒的程度,可既然人家都“贴心”到这个份上,他再犹豫不领情,好像就不礼貌了……
艾吉奥咬牙一狠心,拿起叉子也卷起一坨面条,几乎是怀着壮烈的心情放进嘴里。
然后,他瞳孔放大愣了一下,接着不受控制连连咳嗽起来,呛得脸都红了,吓得社畜赶紧递上纸巾,吃惊异常——不应该啊,她都很善良了根本没上什么强度,换她自己可就要吃三x牌火鸡面了,给他的就最普普通通康x傅红烧牛肉面,这也不辣啊?
殊不知她自己这张从小就在科技与狠活中磨砺出的嘴,跟艾吉奥那张长在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只尝过天然食材和佐料的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两人舌头坚强程度的差距,简直就像他俩□□强度的差距一样离谱……
艾吉奥匆匆抄起摆在他手边的水杯灌下几大口,才勉强平息了那股强烈的、陌生的刺激感在口腔肆虐的异样,社畜在此期间急得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忽然端碗朝厨房走去,没看到艾吉奥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张了张嘴,还伸出尔康手:
——不是,等一下,她该不会是要倒掉吧,不至于,真不至于啊!虽然刚入口那一瞬堪比灵魂冲击,可一旦渐渐习惯……呃,好像,似乎……又有点想念了?
另外他这具经历剧烈消耗的身体,也正对充足的盐分和能量有着生存本能的极度渴求,浅尝辄止反而更快唤醒了之前被艾吉奥刻意压抑的疲惫和饥饿,他竟不由开始渴望那种浓郁到蛮横的感觉再次席卷味蕾,好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望着那碗渐渐离他远去的食物眼神不由带上一丝幽怨。
好在社畜去而复返时那碗面也给原封不动端了回来——细看并非原封不动,只是汤的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把原有的汤汁给倒出去部分,又加了等量的清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