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平从未想过能现在的他有机会在太子林父亲种下树前亲自祭奠他。或许未来他成了朝廷重臣,又或许他哪天被太子信重任由他随意出入太子林,但绝不可在白天,也不可能在现在。
可此时此刻,他的手上却拿着一碗用来祭奠他的酒,而后在身边坐着轮椅陪伴他的萧定云的注视下第一次有机会在父亲还是太子时候种的树前祭拜。那是棵树,是以树为名的衣冠冢,也是他的无字墓碑,只是许昌平没想过当他在树的面前撒完酒跪下来准备祭拜的时候,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整个太子林就只有两个人,不用看许昌平就知道身边正规规矩矩面向着他父亲的跪下的是谁?
“皇伯父是正经的亲戚,我理当祭拜。”
萧定云说着却看向许昌平,
“一个拜太浪费时间,要不我们一起好吗可以快一点?”
“一起……下拜?”
“不行?如何不行?”
萧定云笑得有些危险,
“我一个女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此时此刻,
在许昌平的眼里刚才的一切历历在目——
萧定云还是那个萧定云,
从刚才她的一脚踩空直接从台阶最高处利用轻功轻盈的翻身而落就能直接看出她还是武艺高强,是那个曾经出没贡院在控鹤的严密监视下“反替换”考题的最终直接破坏了两方计划的绝顶身手。他仿佛看到了那日武德侯的马车,那个从行驶的马车上突然出现再落下的人,同那人一样的单膝落定,一样的再借着踏地的力道平稳站起。
她,就是她,记忆没了而已,她们从来都是是同一个。
大将军的下盘向来很稳,都是战场上搏命拼杀后留下的经验,她那时稳到过分干净利落的起身,差点让他忘了她苍白的脸庞和这么热的天还不得不戴着披风的瘦弱身躯。那时候的他刚想替她把轮椅挪下台阶却发现她在轮椅意外沉重,正当他猜测是不是为了保命她在底座下藏了机关,却听她让他打开门,“先把酒坛子拿出来轮椅会更轻省些,搬下来也更容易些。”
“酒坛?”
“好事做到底,既做好了让你祭拜的准备,如何可能不带些祭品?”
让他来这里是陛下的临时起意,所以许昌平很难想象在消息传递到萧定云耳中一直到先在这很短的时间里,她会直接为他置办了一小坛子好酒。但这并非她在向他炫耀她对宫廷的掌控力,而是尽她所能借着一个巧合让他能光明正大的像此刻这般站在这里。
“哪里找来的酒?”
许昌平当时看到原本应该装机关暗器的地方有一堆崭新的被拆除掉很多东西的痕迹,多了的却只是一坛酒。
“御膳房?”
萧定云回答得很随意,而一般来说她的随口一说总是在说谎。
许昌平知道的,这其实是他观察到的从前萧定云的一个习惯。那就是只要是单独在他的面前,萧定云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话都会认真对待,仔细回答。一旦她说的随意,那么不用思考可以直接判定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