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陆今安!你胡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对黎清雨有意?她那般古板、清高、动不动就讲道理,我躲她还来不及!”
他语速极快,声音也扬了起来,激烈地否认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兄长那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抵消掉。
然而,那泛红的耳根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陆今安并不与他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稳如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陆今野在他的注视下,激烈的辩解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竟自己提了黎清雨,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谁有意了……怎么可能……”
然而,兄长的话,就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那扇一直被刻意忽略、紧闭的门。
许多被他刻意压制或未曾深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她初入府时,在祖母院中那清冷疏离、不卑不亢的模样。
她被他言语所激时,那双明亮眼眸中隐忍的怒意。
中秋宴上,她被困窘境时,他那不受控制起身解围的冲动。她赠予药膏和安神香时,那份不着痕迹却直抵内心的关切。
更是不久前,在那满是墨香的藏书楼里,她因他那幼稚炫耀而露出的、冰雪初融般的浅浅一笑……
那些画面,原本零散地存在于记忆角落,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鲜活。
他想起她的才华,她的善良,她的坚韧,她的原则,还有她那隐藏在清冷外表下的、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体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整个书房都能听见。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自心口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有意?
他对黎清雨……有意?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手足无措。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关注,不过是出于好奇、挑衅,或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她独特气质所吸引的本能。
却从未敢往有意,往男女之情上去想。
如今被兄长一语点破,他才恍然惊觉,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那些刻意的招惹,那些笨拙的维护,那些因为她一句话一个笑容而泛起的心绪波动……种种迹象,分明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也觉得自己绝不会触碰的答案。
“我……”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来否认,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眼神里充满了混乱、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悸动。
陆今安将陆今野那失魂落魄样看在眼里,知他需要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书卷,淡淡道:“将书拾起来。若无他事,便回去吧,我也好回去处理公文。”
陆今野如梦初醒,机械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胡乱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甚至忘了向兄长行礼,便魂不守舍地转身离开了书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罕见的慌乱。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陆今安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笑意。
这个弟弟,情窦初开,竟是这般模样。只怕往后,这陆府里,要更不太平了。
陆今野浑浑噩噩地走出松涛苑,深秋的凉风吹在脸上,却丝毫无法降低他脸上滚烫的温度。兄长那些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谁有意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低低地对着空气吼了一句,像是在坚定地告诉自己,又像是在无力地反驳兄长的话。
然而,一整日,无论他是练剑、看书,还是应付府中杂事,都有些心神不宁,效率低下。
眼前总会不经意间闪过那张清丽沉静的面容,耳边仿佛又响起她清越的声音,还有那抹极淡却动人的笑意……
心湖已被投入巨石,再难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