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程偃灵摇摇头,发尾的红绳随着走路轻快地甩动,“这叫点睛,狮子有了眼,才能见鬼破煞。舞狮要在晚上呢。”
徐琪瞄了一眼张晞,那人又默不作声地跟在程偃灵身后了,有时候她觉得张晞像是个跟班,每次都在程偃灵左右,不怎么吭声;有时候又觉得她或许有点东西,比如昨天说的那番话,再比如方才点睛时的那股劲。她思索了一会儿,总算忍不住问到:“那个……点睛,是只能她点吗?”
“厉害吧?”程偃灵冲徐琪眨了眨眼,“论说画个眼睛,其实谁都能画,但只有阿晞点的睛,才有通灵的效果,人家祖传的。”
徐琪再次不由得肃然起敬一番。
三人在餐桌前坐定,程偃灵见徐琪仍旧不怎么说话,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到碟子里,笑道:“你呀,是不是还在紧张呢?一早上就在那小心翼翼地看,刚才好不容易问我句话,也不知道夸夸我们阿晞,还是说,你就这么内向啊?多说说话,就不那么害怕了。”
徐琪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内向,就是……你们这太专业了,我不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那就问点不专业的。”程偃灵端起豆浆碗,小口地吹着上面凝固的豆皮。
“哦。”徐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和这位……阿晞,什么关系啊?”
“咳咳……”程偃灵一口豆浆差点儿没呛死自己,脸红起来,“什,什么什么关系。”
张晞一手夹着包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程偃灵的耳尖处,往上提了两下——师父说呛到了这样做有用——又对徐琪道:“偃灵是这傩戏班的掌坛师,也就是领头的。我是打工的,但我是这里唯一的装鸾师,负责点睛,所以你可以理解为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哪有那么简单,徐琪看着程偃灵绯红的脸颊,已经嗑上了CP,勾起唇角,展露了两天来唯一一次的笑容:“可是只有你们俩同桌吃饭。”
“因为我是狮头,她是狮尾。”张晞又解释道,“我们舞狮班,都是两两搭档,从小一起训练的,为了养成默契,狮头和狮尾都是同吃同住。”
果然好嗑,徐琪点头如捣蒜。
程偃灵顺过气来,见气氛活跃了,徐琪也放松了许多,于是问起昨天的疑惑来:“那个,我问你啊……你别多心,我就是好奇,你那三个同伴没了,你怎么看起来……”
“一点不难过,是吗?”徐琪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垂眉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解锁后翻找了两下,放在桌上,“这是我男朋友的手机,聊天记录,你们看。”
程偃灵和张晞对视了一下,拿起手机,那是一个三人组的群,聊天记录截止到昨天晚上,很明显就是死去的那三个男人。群里充斥着一些下流的言辞,和看似“周密”的计划,程偃灵看了一会儿,愠色爬上双眼:“这……这他.妈简直是畜生!死得好啊!想不到山魈还为民除害了!”
张晞也从旁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皱着眉头:“难怪,山魈虽是精怪,但不会随便伤人,看来是那几个男的心怀鬼胎,才招了鬼,我昨天还奇怪,怎么偏你能活下来,看来是天注定。”
“要不是山魈,恐怕我才是唯一一个死在山里的。”徐琪苦笑道,“是我遇人不淑,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程偃灵把手机还给徐琪,“我们常住在这山里,偶尔接个单,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为民除害这事儿,还是头回做,就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哈。”
张晞吃完了饭,用毛巾擦擦手,道:“等你回去,拿着这个聊天记录去报个警,就说事发后你逃跑了,和他们三个走散了,如果有人来了解情况,偃灵回头和附近的隘口村镇都打好招呼,到时候会给你做个证明,这事就算过去了。”
徐琪满眼感激地看着她们两人,心里头酸溜溜的:“谢谢,这更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程偃灵却大手一挥:“小问题!我在这一片是山大王,搞得定!”
张晞撇撇嘴:“别听她吹,这附近山脉的村镇寨子,互为依靠,互相之间都有联络。况且这大山里年年丢人,找都找不过来,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