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三正在院子里打拳，突然看见初七慌忙跑来，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或许是一直跟着她的关系，初七性子比同龄人沉稳许多，鲜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

“不好了，二小姐！”

初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着火了！”

夜十三心头微沉，但还是安抚道：“慢点说，哪里着火了？”

“千民巷……济民堂！有人放火把济民堂烧了！”

什么，夜十三眸色瞬间一冷，“叫小乙后门备车，我要过去。”

初七担忧道：“可大人的禁足令……”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回头自己和爹解释。”

“哎！”

初七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风风火火出了院门。济民堂是她陪夜十三建的，她也没夜十三沉稳，听说消息的时候脑子便已一片空白。

夜十三换好衣服，临出门又回头，取下师父送她的一柄剑。

她年纪小，这剑拎着还挺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夜或许用得上。她赶到后门，主仆三人火速前往千民巷。

“驾——”

好在入夜时分，街上的人不多，小乙尽可能地加快了速度。马车进入千民巷地界，他们甚至还能看见通天的火光。

初七攥紧了门帘，“二小姐……”

夜十三的眸光比火更亮，一言未发只等赶到火场。她跳下马车，医馆已被火焰吞没了大半。杨老五等人还在救火，但火势实在太大估计救不回来了。

杨老五抹了一把被烟熏黑的脸，惊讶地问：“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人怎么样，都救出来了吗？”夜十三直接反问。

“老天爷保佑，谢大夫他们今日在城外义诊，还没回来呢。”杨老五喘着粗气回答，“病人都抬出来了，因此耽误了点时间，才让火势起来了。”

夜十三拍拍他的胳膊，“没事，做得好。”

她眯着眼睛看向着火的房屋，药柜之类的已付之一炬，就连招牌也摇摇欲坠。好在药材大头都存在地窖里，应当还能保住。

“是谁做的，有眉目吗？”

杨老五向她惭愧地摇了摇头。

夜十三也不多问，省得加重他的内疚。她抬脚就朝火场走去，初七等人立马上来拦，但都拗不过她，只能用身体挡在前面。

火焰卷着猩红的舌，舔舐着那块摇晃的招牌。支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坠落于地，“啪”一声砸在地上。

“小心，二小姐！”

吓得初七拼命抱紧她，不敢再放她前进一步。

夜十三也没有再走，因为有另一道娇小的身影凑了过来。沈小芸捧着烧焦的麒麟旗，泪眼婆娑说道：“火烧得太快了，我和娘亲只来得及捡回这个……”

“谢谢。”

夜十三伸手接过那半块旗帜，却听见了一道突兀的笑声。嘈杂的火场上，到处都是人叫嚷、泼水的声音，议论的路人也不少，但能笑出来的——

唯有一群地痞流氓。

她记得那群人头目的名字，王虎。

“火烧起来的时候，你在医馆吗？”夜十三看向沈小芸，“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奇怪的人？”

“唔……好像有，我闻到了很怪的味道。”

沈小芸皱着眉头回答，抬手指向那群泼皮，“怪人就是他们！他们往医馆门口泼脏水，我都差点没躲开！”

“脏水？”夜十三打量着小姑娘，伸手捻了捻她的发梢，指尖染上暗色。她将手指凑到鼻下轻嗅，又给沈小芸闻了一下，“是这个味道吗？”

沈小芸连连点头。

初七投来好奇的视线，夜十三却不解释，转身朝那群泼皮走去。火光亮如白昼，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王虎，他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哎呀，这不是二小姐吗？今日怎么又来千民巷了……哦是小人忘了，济民堂可不就是二小姐的医馆。怎么被一把火烧了，二小姐是来给它送行的吗？”

周围的泼皮跟着王虎嘲笑起来。

夜十三冷静地扫过几人，不怒反笑：“是啊，我也奇怪，好端端的医馆怎么会着火，不会与你们有关吧？”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王虎夸张地瞪大眼睛，“二小姐有证据吗？”

“证据……”

夜十三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继而又移向跟班们。全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乱糟的头发脏臭的衣服，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洗过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几人，一言不发拔出了佩剑。

看到武器，这群泼皮才紧张起来。唯有王虎仍梗着脖子，依旧嬉笑道：“这么长的剑握起来很累吧，二小姐可别伤着自己……”

“飒”！

打断他的是一道剑光，削下了他的一缕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