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低地笑,把她手放下来,再抱住她,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弄疼她。
夜晚不用输液,薄絮倒是用尽能使出的力气回抱他。
“哥哥…”
六月的伦敦温度上来,窗外的灌进来的风还是凉凉的。
她呢喃的叫他哥哥…这不仅是一个称呼,而是她的牵挂,她的依靠。
薄絮不算太好,但她也会尽力爱他。
死里逃生后,她的精神还是很恍惚,但只要明其砚在,她就会好很多,也更愿意开口说话。
原雨来看她时,扑到她病床上哭:“你特么也不是这样吓人的啊,我心脏都快被吓停了!死都有勇气,为什么不好好活着,活着能吃能喝能玩,生病了咱就治,不开心咱就玩到尽兴,命就一条,折腾死了就没了,想不开就不想了,天大地大,哪不能去,要死也得找个漂亮点的地方,至少来点鲜花香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哪有你这样的,瘦的跟猴,蔫的跟茄子似的…”
薄絮憋笑,拍拍床沿,要她冷静冷静,冷不丁一句:“妆哭花了。”
“啊?哪啊,我看看…”原雨拿手机当镜子仔细看,“没有啊,我眼线画的很有技巧的…”
陈余年带着明弋来,小家伙站在床边抿着唇,眼圈鼻子都红着,盯着薄絮看,堵气似的不过来。
薄絮努力扯笑,冲他挥手,小家伙还倔着,看着旁边冷冰冰的药水输进妈妈身体里。
“宝贝,过来。”薄絮说话都轻飘飘的,眉眼弯弯。
一声宝贝让明弋再也绷不住了,直往床上扑去,满脑子都是妈妈生病了不要他了,可他真的很想妈妈。
“妈妈…你不要我了,你不要念念了…我讨厌你…不喜欢你了!我也不要你了!”小孩子说话没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原雨,陈余年,宋代沁,老头,都在一旁,似劫后余生,温和的注视着这一幕。
明其砚提着保温瓶来,一把揪住小家伙,不客气的说:“是我和你妈妈不要你了,你这么重妈妈抱不动你,给我下去!”
众人:“……”
小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站在床边,还真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薄絮慢慢地笑,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妈妈生病了,让念念不开心了,妈妈跟你道歉,好么?”
小家伙还在抽噎,又从他的衣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包装纸都打了褶,可见是揣了很久,“给妈妈的。”
薄絮同样的伸出掌心,要他放上来,大的那只手掌包裹住小家伙肉肉的小手,算是和好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在病房,说等她出院后去海边度假,玩他个十天半个月。薄絮很安静靠着明其砚,静静的感受这吵闹,不烈不毒的阳光溜了进来,暖洋洋的。
人间百味,喜怒哀乐,何曾有幸,一一见证。
傍晚时,林靡来了,明其砚回公寓做饭,别人摸不准薄絮口味,也怕做的不够精细,所以他全都亲力亲为。
“靡姐。”
护士在给薄絮拔针头,晚上是不输液的,白色宽大的病号服但她看着更加瘦弱,偏唇边那抹笑又跟从前没两样。
“阿絮,没事就好。”林靡很平静,握着她的手,“薄靳言要知道你还好好的,肯定又气又笑。”
林靡没有久留,走前给了她一个盒子还有一个文件袋。
盒子里是薄家的家族族徽。
这是薄家的东西。
而文件袋里装满了照片,最久远的那张边缘已经泛黄,是两个小婴儿躺在保温箱里的照片,照片里保温箱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来字样:
「薄靳言」
「林靡」
再是四人小时候的生活照,嬉笑打闹。林靡是最小的那个,但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丝毫不胜男孩子。
后来明其砚出国,薄絮回到薄家,照片上有了她的身影。
林靡和薄靳言去她学校找她一起吃饭,她却逃了课在天台抽烟。
……
再是她和明其砚订婚,红光闪烁的背景下,她靠在明其砚怀里,两人仿若无人的说话,绵绵情意盖不住。
再是每次凑一起吃饭,林靡都会拍几张照片下来。
订婚宴上,她和明其砚落跑的身影。
后面,是男人抱着孩子出现在会议室,旁边放着婴儿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翻看资料,眉眼倦意遮不住。
小家伙学会了走路,在停车场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往前迈步,男人半跪着,在不远处笑着打量。
后来明其砚搬到京市,渐渐少了联系。
再见是小家伙已经会说话了,眉眼间也越来越像薄絮。
薄絮一张一张,全都看完了。
明其砚来时,她已经撑额哭了好一会,“怎么哭了?不舒服?”扫见桌上的照片便知林靡来过了。
薄絮摇头,笑着说:“错过的再也回不来了。”
“正是因为这样,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好好的,好么?”明其砚顺着她的话哄。
薄絮挑起其中一张照片,是明其砚带着小家伙打疫苗的那张,自责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为什么给孩子取名叫弋啊。”
明其砚说:“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本来想取数字一的,可林靡他们死活觉得不好,便退而求其次选了弋。”
“……”可真够随便的。
“哥哥,我们回家吧。”她说。
不是伦敦的公寓,不是京市的国贸,而是沪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