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节哀”
“节哀?”赤井秀一终于轻笑了一声,似乎是有些嘲讽的意味,语气却如平常“我和他,最多也只能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或者是友人,为什么要用这种对待逝者亲属的语气,对我说这句话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近乎尴尬的沉默。
最终,对方只能生硬的转回最初的话题。
“先前的提议只能作罢,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保证任务的顺利进行,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这也是总部的决定,希望你能够理解,秀一”
“知道了”赤井秀一淡淡的应道,没等对方再说什么,便直接结束了通话。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望向东京的天空。
刚才,他所偶然瞥见的,那个坐在副驾驶的人,与记忆中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尽管气质和状态都天差地别,但那隐约的轮廓,和某种更深层的感觉,还是在那一刹那,使他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人。
是真的吗?
还是说,那只是因为长久的不甘而产生的错觉?而当年的那场“意外”,又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这个疑问,如同鬼魅般从未真正的离开过他。
官方报告写得逻辑严密,现场处理得干净利落,所有证据链都完美闭环,连犯人也在一段时间后,果断的自缢,留下了遗书,尸检报告毫无异样,就连遗书上的字迹也是犯人本人的。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的无懈可击。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案件,不涉及那个人的话,他或许还可以在调查发现没有异样后,便将它交回总部,或许还会在报告上签个字,然后,在和那个人喝酒的时候,偶然间在电视上看到犯人被判刑的场景,也不甚在意,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最近发生的有趣事情。
也许多年后,还可以一起来到日本去泡温泉,樱花徐徐而落,在途中认识有趣的人,给家里人寄明信片,沿着规划好的旅行地点走,时不时向当地人问路,还不停的拍着照,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客。
但命运往往不遂人意。
偏是如此。
赤井秀一将刚喝完的咖啡,扔进了垃圾桶,手机被他顺手放进了夹克的口袋,这个巷子过于安静了,没有来找茬的混混,没有野猫争食,安静的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在总部的有些人对他的看法是怎么样的,他们说他狂妄自大,说他不好接近,说他盲目的信任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不肯接受现实,他们假装好意的劝说,试图让赤井秀一接受这个事实。
人已经死了,总要朝前看。
似乎只要听了这句话,那么那个案子的阴影便彻底的结束,记忆里的面孔重新变得模糊起来,像蒙上了一层灰尘,而他一直向前走,向前走,阳光又落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从未有任何阴霾。
是的,他是FBI最杰出的检察官,上司器重他,后辈钦佩他,前途坦荡而光明,而他现在又要作为一枚子弹,潜入到这个庞大的黑暗组织的心脏,在紧要关头,发出致命的一击,而这将理所当然的,会是他未来履历上最光辉的一笔。
“……可是”
赤井秀一抬起手,按在胸口,咚,咚,咚,感受着那平稳的心跳,却像是在质询着什么,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连你,也在不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