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摆驾回宫,皇后伴随左右,凤仪万千,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群开始有序疏散。林微月站在原地,看着帝后銮驾远去,又看向正在指挥善后的萧煜。他银甲染尘,侧脸线条冷硬,正低声对岑舟吩咐着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转头望来,隔着喧嚣的人群,对她微微颔首,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抚。
回到萧府,已是黄昏。夕阳如血,将院落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书房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
萧煜卸下铠甲,露出里面被汗水与尘土浸透的常服,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林微月默默递上热帕和参茶。
“皇后今日……好手段。”萧煜饮了口茶,声音沙哑。他屏退左右,只留林微月在房内。
林微月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她将一切推给‘影月’逆党,安郡王妃成了弃子,既除了隐患,又向陛下表了忠心,还……顺势打压了安郡王一脉。一箭三雕。”
“嗯。”萧煜放下茶盏,目光锐利,“但那玉牌,未必是启动机关的信物。我更倾向于,是皇后借题发挥,坐实罪名的道具。真正的机关,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者,启动方式并非如此。”
“那她为何要这么做?”林微月蹙眉,“仅仅是为了灭口和表功?”
萧煜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或许……是为了保护真正的秘密,或者……真正的主谋。安郡王妃知道的可能太多了。今日之事,看似了结,实则将水搅得更浑。‘影月’组织是真是假?与信王余孽是何关系?皇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看向林微月:“今日你在现场,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林微月仔细回想,忽然道:“有一处。那粉色毒烟爆开时,我似乎看到安郡王妃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而非决绝。而且,她扑向安郡王时,动作有些……僵硬,不像是主动舍身,更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萧煜瞳孔一缩:“被人推了一把?” 他猛地站起身,“若真如此,那现场还有第四方势力!目的就是灭口安郡王妃,并嫁祸给所谓的‘逆党’!”
这个推测,让本已看似明朗的局势,再次蒙上了厚重的迷雾。皇陵惊变,绝非简单的逆党作乱,而是多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是夜,萧煜连夜提审今日擒获的几名嫌疑内侍和侍卫,严刑拷打之下,只得出些零碎信息,均指向一个模糊的“上峰”,却无具体名姓。那枚玉牌,经工匠查验,材质普通,刻痕古旧,确像前朝旧物,但无法证明其具体用途。
一切线索,似乎都断在了皇后划下的“逆党作乱”这条线上。
岑舟来报,百草堂胡掌柜在祭典当日清晨便已不知所踪,铺内空空如也。安郡王府被围,安郡王闭门不出。京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暗地里的搜查与监控,却更加严密。
烛火下,萧煜与林微月对坐无言。今日凶险,虽侥幸过关,但敌人藏在更深处的阴影里,皇后的真实意图如同深渊,北境局势未明,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接下来,有何打算?”林微月轻声问。
萧煜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等。等北境消息,等陛下对安郡王的最终发落,也等……藏在暗处的人,下一次出手。” 他目光深沉,“经此一事,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而我们,需更加小心。”
林微月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的力量,心中渐渐安定:“嗯。无论如何,我们一起。”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檐下积雪。腊月的夜,漫长而寒冷。但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成为这诡谲风云中,彼此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皇陵惊变虽暂告段落,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