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排妥当了?”她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心腹老嬷嬷躬身低语:“娘娘放心,一切依计行事。安郡王那边,已打点妥当,他不敢不尽心。明日‘贺礼’,会准时送到。百草堂的‘香料’,也已混入世子府的熏笼。只要时辰一到……”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明月照沟渠……本宫这轮明月,偏要看看,明日之后,这沟渠里,还能剩下些什么。” 她拿起妆台上的一支赤金点翠凤钗,钗头凤眼镶嵌着两粒殷红如血的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萧煜,林微月……还有本宫那好陛下……你们既然都想掀了这棋盘,那本宫,就送你们一场……盛大的终局。”
她将凤钗缓缓插入发髻,镜中的美人,眉眼间戾气陡生,宛若罗刹。
萧府内,萧煜与林微月并未就寝。外书房的小隔间里,烛火通明。桌上铺着世子府邸的详细构图,以及明日大婚的仪程单。
“明日辰时,陛下御驾至太庙告祭,巳时正,驾临世子府主持大婚。”萧煜指尖点着图纸,“百官随行,女眷安置在西侧花厅。巳时三刻,新人行礼,宴开酉时。这是明面上的安排。”
“暗地里,”林微月接口,指尖划过图纸上几个关键点,“世子府库房、后厨、新人婚房所在的‘锦瑟院’,是重点。安郡王若送‘贺礼’,必在库房交接时做手脚。百草堂的‘香料’,最可能混入婚宴酒水或新人合卺交杯酒中。而皇后若想制造大乱,最佳时机是陛下在场、人员最杂的行礼或宴饮时刻。”
她抬起头,看向萧煜:“我们需提前安排人手,控制这几处。尤其是库房和婚房,必须万无一失。”
“我已让岑舟挑选绝对可靠的好手,扮作仆役杂工,明日一早便混入府中。库房和婚房周围,会布下暗哨。酒水食物,会有我们的人暗中查验。”萧煜沉声道,“但最关键的,是皇后本人。她若狗急跳墙,亲自出手,目标很可能是……陛下。”
弑君!这两个字让林微月呼吸一窒。
“所以,明日你的位置,必须在陛下左近,但又不能太过惹眼。”林微月迅速冷静下来分析,“行礼时,御前侍卫环绕,她难以下手。宴饮时,百官在座,机会也不大。最可能的是……典礼间隙,或陛下更衣、独处的短暂时刻。”
“我会见机行事。”萧煜握住她的手,“你明日紧随女眷队伍,白芷和女卫会护你周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为先。若情况不对,信号为号,立刻撤离。”
“我明白。”林微月点头,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我按《经纬笔记》配的解毒丸和提神散,虽未必能解奇毒,但可暂保清醒。你带上。”
萧煜接过,贴身收好,深深看她一眼:“放心。”
窗外,风声更紧,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混沌的白色。腊月廿五的夜,漫长得令人心焦。
五更时分,雪渐渐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的洁白。萧府角门悄然开启,数道黑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世子府方向潜行而去。
萧煜一身银甲外罩吉服,林微月身着繁复命妇礼服,并肩立于府门前。马车已备好,车辕上积雪被扫净,覆上了防滑的草垫。
“走吧。”萧煜向她伸出手。
林微月将手放入他掌心,温暖而有力。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那座张灯结彩、却杀机四伏的世子府。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浓云依旧低垂,预示着这将是一个并不平静的白天。
红妆之下,暗藏多少血色?盛宴之后,能否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