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明日便让白芷将我院中所有下人的衣物收发,全数交由绝对信得过的人单独处理。外院那边,也提醒岑舟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和交接班时。”林微月反应极快。
“嗯。”萧煜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你自己出入也要小心。明日我拨两个身手好的女暗卫到你身边,明面上做你的丫鬟。”
“好。”林微月应下,没有推拒。历经风雨,她深知谨慎的重要性。她替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转了话题:“今日陈夫人暗示,吏部右侍郎家与安郡王府旧人往来甚密。你清查亏空,吏部是关键,这位右侍郎……恐怕不那么干净。”
萧煜冷笑:“陛下要整顿吏治,户部、吏部自然是重中之重。这位右侍郎,早年是靠静安郡王提携上来的,后来见风使舵得快。这次‘月君’案,他摘得干净,但底子未必干净。江南漕运的线索,有几条模糊的线,似乎也隐隐指向他。”
“那陛下……”
“陛下在等。”萧煜眸色深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更多证据,也等……看看还有哪些人会跳出来。吏治如沉疴,下猛药容易,但要根治而不伤元气,需徐徐图之。”
两人就着几样小菜,低声交换着日间所得的信息,分析着朝中暗流。没有惊心动魄的阴谋揭露,只有细水长流的彼此支撑与筹谋。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深夜,萧煜仍在书房处理公务。林微月端着一盏新沏的安神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还没歇息?”萧煜抬眼,握住她欲收回的手。
“等你。”林微月顺势在他身旁的锦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摊开的户部账册上,那上面有他新勾勒出的几处疑点。“可有什么发现?”
萧煜指着其中一处:“你看这里,朔风城去年申请的额外冬衣银,批了。但李崇山前日的密信里提到,去年冬衣仍有缺口,是朝廷后来紧急调拨了一批棉布才解决的。这多批的银子,去了哪里?”
他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灵武镇近三年马匹补充数量,是相邻镇的两倍,但战损记录却相差无几。多出来的马,难道凭空消失了?”
林微月凝神细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若是贪墨,手法未免粗糙,容易查证。除非……他们根本不怕查,或者,有把握在查到时,让账目‘合理’。” 她脑中飞快闪过《经纬笔记》中一些记载,“若是虚报名额,吃空饷,倒常见。但如此大的数额,又涉及多个边镇,需兵部、户部乃至地方将领多方配合,非一人能为。”
“所以,这很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萧煜声音冷冽,“‘月君’能潜伏多年,靠的正是这种渗透。皇后虽倒,网络未死,甚至可能被新的核心人物接管,继续利用旧有渠道敛财、蓄力。”
“新的核心人物……”林微月沉吟,“会是谁?能在朝中有如此能量,又能接手‘月君’残部……”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比明刀明枪的皇后,或许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猫头鹰啼叫——是岑舟的紧急信号。
萧煜神色一凛,迅速推开窗。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入,正是岑舟,他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张婆子找到了……在城西乱葬岗,已死去多时,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碎心脉而死。她怀中,藏着一小截未烧尽的布料,似是某种信笺的边角,上面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半个铜钱。”
铜钱印记?萧煜与林微月瞳孔同时收缩。前朝“月君”传递密信时,惯用的火漆印,正是一枚特制的、内藏玄机的“开元通宝”!
张婆子果然是被灭口!而那截布料和印记说明,她很可能传递过或接收过“月君”的指令!萧府,真的被盯上了,而且对方下手狠辣果断。
“继续查!张婆子近日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胡姓男子’,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萧煜声音冰冷,“加派三组暗哨,十二个时辰监控府邸四周所有可疑动向。从明日起,府中护卫巡查增加一倍。”
“是!”岑舟领命,如来时般悄无声息退去。
夜风从窗口涌入,带着晚春的凉意。林微月站起身,关上窗户,转身看向萧煜。他立在灯下,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但眼神依旧锐利坚定。
“看来,这京城,是片刻不得安宁了。”她轻声道,走到他身边。
萧煜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在暗,我们也在暗。正好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平静的夜色下,新的暗战,已然无声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