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林澜的心越想下沉,是了,从21世纪来的自己,本就是这红楼世界中的异数。
更遑论自己在林妹妹悲剧开篇时,就强行掺和了一脚,想来如果不是自己穿越来,那原身林月澜怕是在马车上就已经死去。
但现在,取代了林月澜的自己,成了黛玉的兄长,甚至因着自己的存在,打乱了元春既定的天命轨迹。
思及此,林澜恍然大悟,必然是僧道悍然出手干预了,将目标直指与黛玉命运息息相关的宝玉,以此作为警告,或是……更恶毒的牵制。
昨日那株来历蹊跷,药性诡谲的鬼参此刻也浮上林澜心头。
莫非那亦是局中一环,意在败坏宝玉身体根基,好让这外邪更易入侵?
越是细想越是让人不寒而栗,一股寒意自林澜脊背窜起。
这已非寻常宅邸内的机心争斗,而是涉及玄渺命数的凶险棋局。
对方落子了,她岂能坐视?
但随即,一股怒火自林澜心底升起,这些藏头露尾之辈,不敢正面交锋,竟用如此下作手段,牵连无辜!
她面上不动声色,收回手对贾母道:“外祖母,宝兄弟此症来得蹊跷,并非寻常风寒或惊悸,似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扰乱了心神。”
贾母和王夫人闻言,脸色更白。
王夫人急道:“那可如何是好?已请了马道婆在路上了!”
林澜心中冷笑,马道婆那等货色,恐怕解决不了这等层次的魇术,甚至可能趁火打劫。
她沉吟道:“邪气入体,需以至阳正气驱之,寻常医药恐难见效,孙儿曾在一部古籍中见过一法,或可一试。”
她浩瀚的万花谷医学典籍中,本就有不少道家驱邪的医术,更遑论当她想到那僧道时,医典外竟出现了本道家驱邪秘要。
她假做思考,实则查阅那本道家秘要后,心下大定,秘要中的驱邪手段,竟也可以用万花内力及太素九针施为。
于是她转向贾母,语气却沉稳下来:“请外祖母让人准备一间静室,焚上安息香,再取黍粟、朱砂、黄纸、以及一碗无根水来,孙儿需以银针度穴,辅以符水,为宝兄弟逼出邪气。”
贾母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见林澜说得笃定,自是全然信任,立刻命人照办。
静室之内,香烟袅袅。
林澜让所有人都退到门外等候,只留她自己和昏沉胡言的宝玉。
她取出银针,凝神静气,将体内精纯温和的万花内力提升到极致,指尖银光闪动,迅速刺入宝玉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背后神道等几处大穴!
太素九针——提针!取法于黍粟之锐,长三寸半,主按脉取气,个邪出。
内力顺着银针渡入宝玉体内,精准地冲向那盘踞的污秽黑气,那黑气感受到至阳正气的逼迫,顿时剧烈翻腾起来,试图抵抗。
宝玉身体也随之剧烈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
林澜眸光一凛,加大内力输出。
万花谷心法源自道家,中正平和,正是这等阴邪魇术的克星,更遑论是太素九针中的提针了!
只见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开始从宝玉的七窍之中缓缓逸出,在接触到林澜周身那层无形内力场时,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迅速消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内力。
林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沉静如磐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宝玉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脸上的青黑之气也褪去不少,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林澜缓缓起针,微微喘息。
她能感觉到,盘踞在宝玉身上的那污秽的黑气已被驱散了七七八八,剩余些许残余,已不足为患,待宝玉自身阳气恢复,便能慢慢清除。
她打开静室门,对焦急等待的贾母等人道:“邪气已暂时压制,宝兄弟睡一觉便无大碍了,只是此后需静养几日,莫要再受惊吓,那等僧道巫婆之流,还是少接触为妙,以免再生事端。”
贾母等人进去一看,见宝玉果然睡得安稳,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皆是喜出望外,对林澜更是感激涕零,连连称祖宗保佑。
王夫人看着林澜,眼神复杂难言,既有感激,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芥蒂。
而就在林澜以内力驱散那厌胜之术的黑气之时,远在不知名角落的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同时身躯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和尚失声惊呼,“我那厌胜之术……竟被破了?!”
道人亦是面色铁青,掐指狂算,却只觉得一片混沌:“是何人?竟有如此纯正的先天真气,能化我仙家法术?!这凡间……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们第一次,真正地感到了一丝骇然与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