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凌星阑说:“都怪你!累赘!要不是你中毒了,我们至于被迫待在这里吗?!我也根本不用被刚才那个贱女人逼着给你滤去一手臂的毒!”
谢清微冷冷道:“若不是你撺掇我们下山,我们也不至于掉入陷阱。”
凌星阑:“怪我?谢清微,以你青楼女子野种的身份,你本来就……”
沈绛:“……方才还是夫人帮你包扎的伤口呢,你闭嘴吧!”
凌星阑:“你个蠢货……”
话音被“哐啷”一声掩盖过去——楼夜雪踹开了门。
他眼皮止不住地跳,看着屋内几个小兔崽子,一时气不打一出来,缓了良久,才转向床上的谢清微:“你体内余毒已清,眼下可还有什么不适?”
谢清微缓缓摇头,拱手道谢。
“你们是哪位仙尊门下的弟子?”楼夜雪背过手,开始挖坑。
沈绛第一个往里跳:“楼夜雪仙尊。”
至少没有报别人的名讳,楼夜雪缓缓点头:“私自下山是重罪,你们若不回去,我现在就千里传音告诉他。”
“凭什么听你的?!”凌星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可爱,倒像个点燃的炸药桶,“蹭”一下起身,“你别以为你可以威胁我们!”
此人方才还骂自己“贱女人”,楼夜雪并不打算跟他废话,抬手一道掌风过去,狠狠抽了他一下,直抽得凌星阑弓起腰,就要跪下去。
第一次打徒弟,楼夜雪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沈绛就没凌星阑硬气,见状也不愿吃亏:“师姐,我们就是想来找师尊,顺便历炼一番,你可知他现在在何方?”
怎么还有个套话的?
楼夜雪甩袖:“滚出去!”
见他软硬不吃,沈绛只得和凌星阑一同滚走,可谓是一步三回头,带着满眼愤怒,频频瞪楼夜雪。
待人走后,他低头看向床上谢清微:“赵夫人呢?”
与此同时,一辆玄色车辇正招摇过市。
金丝缂成繁复云纹,四角悬有金铃,一步一响,随着华盖边的沉紫云锦荡漾开来。
所经之处,香气弥漫。
而锦帘微动,隐约可见其中坐着一位女子,惊世绝俗。
身份华贵,容貌出挑,本该被人所夸赞,谁料一旁的人都捂着鼻子快步走过。
偶尔有垂髫孩童驻足,也会被其娘亲和爹爹抱走。
“就是她害死柳氏后登堂入室,”酒肆里的脚夫酒足饭饱,将人当作饭后谈资,“身边好像还带了个孩子,那孩子我看也是赵青云的私生子。”
另一人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芳容,然而没能看到,只得作罢:“赵家主对她也太好了,家主自己出门也没乘过这么好的车辇,你说她这狐媚子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记得她那个孩子好像还借赵青云的势,进了清虚门。”
他们没有故意压低声音,闲言碎语自然传进了谢婉耳朵里。
贴身侍女快步走向车辇侧旁:“夫人,需要给他们点教训吗?”
谢婉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精致得体,温婉可人。
她就这么温温柔柔地开口:“抓了,扔进城西的江里。”
侍女低声道“是”。
夫人显然还有吩咐,她依旧跟在一旁。
片刻后,只听车辇中传来几声咳嗽,其中便伸出一截细白手臂,而侍女接住了一只青绿色方帕。
侍女摩挲着方帕,忽然停步,朝前头抬辇的车夫道:“就在前面的医馆停下吧——夫人多日未见公子,想亲自买药,尽尽养育之责。”
而赵府内,楼夜雪得知谢婉出门买药,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他独自沿着回廊漫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赵府偏殿。正欲转身回去寻苏怀玉询问情况,却在离拐角数步之遥处,蓦地停住脚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其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应当皆是赵家修士。
偏僻寂静之地,哪儿来的这么多人?
直觉不太对劲,楼夜雪转身便要离开,谁知对方快他一步,为首之人叫住了他:“仙长请留步,赵管事已在前庭设下筵席,特命我等前来相请,愿与仙长一叙。”
不久前才叙过,楼夜雪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今日有些累了,不如改做明日吧。”
说罢,他侧身欲从这些修士之间穿过,却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随即两眼一黑,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