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很不对。
但李江流说不出哪点不对。他沉默着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唇角有点开裂。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在李星平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又回到了医院。
王越香问哥俩去哪儿玩儿了,李星平说没去哪儿,就在外面河堤边逛了逛。回来正好赶上午饭时间,几个人围坐在病房里吃了午饭,下午王越香又要去复查。
跑前跑后,情况好歹是好转了一点。李在溪松了一口气,一群人的心情也轻松了些。
李星平果然只呆到周二就走,他出发去车站的时候李江流正在学校里上课。李星平没打扰他,只是给他发了条自己走了的消息,知道他放学后就能看见。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李星平掏出手机,看见李江流刚回复他的一条消息,知道他应该是放学了。
李江流:哥,你到了吗。
李星平:我刚到,正准备转地铁去学校。
李江流:好。
李星平收了手机,走出车站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暗。
他戴上耳机,点开导航,孤身走入茫茫夜色。
王越香被照顾得好,病情好转得挺快。出院的时候李在溪又劝了一遍,让人跟着自己去温州。王越香连连摆头,说自己不去。李在溪拗不过她,只是把人送回家,安置好了东西,反复叮嘱不要累着自己,才又离开。
李江流告诉李星平外婆已经大好,随即转头投入紧张的学习中。像是忘记了一切,又像是心中毒瘤终于被摘除,李江流在学习上的劲头一日比一日高。到了最后一个月,他甚至周末也没回家,待在学校图书馆没日没夜地学。
高三下期举办了一场成人礼,学生和家长手挽着手一起走过成人门,昭示着小孩变成了大人。王越香坐车到李江流学校,两人外出各自买了一套得体的衣服,准备成人礼那天穿。
选来选去,王越香选了一条红色的裙子:“这个好,穿上之后就祝你高考红红火火顺顺利利,而且也不贵。”
李江流笑着看王越香换完了衣服站在镜子前,跟花蝴蝶似的左看右看,一遍遍说着“这衣服真挺好”。
他给自己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换完之后也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然间想到当初李星平是不是也是这样穿着西装准备迈入成年。他走近了两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能看出点和李星平相似的眉眼。
“这套西装小伙子穿上真的很帅,又合身。而且这个颜色是这两年最流行的,也不显老,又显得贵气,”旁边销售员赞不绝口,“我们是打算什么场合穿呢?”
“高中学校举办的成人礼。”王越香笑吟吟地回答。
“哎哟,马上要高考了呀,”销售员有点惊讶,“那祝弟弟高考顺利。阿姨,你看这套衣服,颜色是很经典的,不会过时,以后工作了,面试啊什么的也能穿。”
“行,挺好的。小流,你觉得呢。”
“嗯,就这套了吧。”李江流点点头。
成人礼当天是周五,整个高三年级都放假。仪式早上九点开始,先在大礼堂里听校长的发言。同学们昏昏欲睡,家长们兴致勃勃。
王越香左看看右看看,目光从舞台上扫到座位上:“我还没读过高中。以前上过高中的都觉得是大知识分子了。哎哟,我们家小流也是知识分子。现在大家都是知识分子了,真好。”
李江流笑笑,拉着王越香,按班级坐了下来:“哪有,这算什么知识分子。现在大家都要读到大学,读研读博士呢。”
“对对,我知道。你哥哥不是考上研究生了吗,也在读研。你们哥俩都厉害,有出息。”王越香连忙点头,紧挨着李江流坐下。
台上校长的发言一如既往是鸡汤,结束发言的时候没忘以一个激励来做结尾。台下响起掌声,王越香茫然地也跟着鼓掌。
“现在请各位同学和家长移步广场,继续下一个跨成人门的活动。”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被冰冷的喇叭放大,回荡在礼堂里。座位上的人纷纷起身朝出口走。
“你哥哥的成人礼是他妈妈陪着来的,我还没进到你们学校看过,还有点紧张呢。”王越香拉着李江流的手,两人走进人群里。
跨过成人门的时候李江流在想,当初李星平也是这样跨过的吗。毒辣的太阳晒在他额头上,李江流脑袋有点发晕。他似乎看见李星平站在门的对面朝他笑,笑得不太真切。
门前是一架摄影机,对着他和王越香咔嚓拍了一张合影。他们听不见快门按下的声音,全靠旁边站着指挥的人发出指令。那人说“好了”,两个人就离开停住拍照的地点,继续往前走。
王越香笑得高兴,李江流故作沉稳地微笑。他牵着王越香走过这道具有象征意义的门,心知跨过这道门,生活并不会发生任何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