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江州大学的桂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炸开了。
金桂,银桂,丹桂,一簇簇,一丛丛,藏在墨绿的叶子底下,开得不管不顾,泼泼洒洒。
香气更是霸道,无孔不入,从图书馆的窗缝钻进去,从教室的门缝溜进来,甚至嚣张地弥漫在男生宿舍不算清新的空气里,试图用甜香掩盖掉篮球鞋和泡面的味道。
“香!太香了!”沈蓦阑一进宿舍就猛吸鼻子,一脸陶醉,“我感觉自己像个刚出笼的桂花糕!”
暮云倦正窝在吊床里看书,被这浓烈的香气熏得有点头晕。
他揉了揉鼻子:“香是香,就是有点太用力过猛了。”
像极了沈蓦阑表达热情的方式。
高敬漓推开窗户,让香气更畅通无阻地涌进来:“今年这桂花开得是真好,闻着心情都好。”
何岭绪点头附和:“嗯,可以做桂花蜜了。”
左叙词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开始科普:“木犀科木犀属,常见有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等。其香气主要来源于……”
“停!”沈蓦阑及时打断他的学术报告,眼睛亮得惊人,“同志们!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家:!!!
众人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通常沈蓦阑的“大胆想法”,都伴随着被保安追或者被辅导员请喝茶的风险。
安全系数不敢保证。
“你们看,”沈蓦阑挥舞着手臂,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这么多桂花!不开不谢!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零落成泥碾作尘呢?这是暴殄天物!”
暮云倦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沈蓦阑一拍大腿,“我们要摘一点回来!做成桂花蜜!桂花糕!桂花酒酿圆子!实现桂花自由!”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高敬漓皱眉:“摘学校的桂花?不太好吧?算不算破坏公物?”
左叙词冷静分析:“根据《江州大学校园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禁止攀折花木。违规者将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及以上处分。风险系数较高。”
何岭绪小声说:“而且……够得着的地方,花好像都快被摘完了……”
确实,低处触手可及的桂花,早已被前人“光顾”过,只剩下些残枝。
沈蓦阑显然早有准备,他神秘一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可伸缩的长杆网兜?
就是那种平时用来摘高处水果的工具。
“当当当当!专业装备!”沈蓦阑得意洋洋,“低处的没了,咱们摘高处的!神不知鬼不觉!”
暮云倦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金属长杆,嘴角抽搐:“沈蓦阑,你什么时候搞来的这玩意儿?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已久?”
“嘿嘿,这叫有备无患!”沈蓦阑把网兜舞得虎虎生风,“怎么样?干不干?为了香甜的桂花蜜!”
高敬漓还在犹豫:“这要是被抓住了……”
“哎呀,敬漓哥!晚上去!月黑风高……啊不是,月色朦胧,方便行事!”沈蓦阑怂恿道,“我们就摘一点点!就一罐头瓶!够泡茶喝就行!”
一直没说话的忆南枝,忽然开口:“哪个位置?”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蓦阑立刻来了精神,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我早就侦查好了!图书馆后面那片林子,有几棵老金桂,长得那叫一个茂盛!关键是,那边晚上路灯暗,还有灌木丛可以掩护!”
暮云倦扶额:“你还做了地形侦查……服了。”
最终,在沈蓦阑的软磨硬泡和对桂花蜜的美好憧憬下,除了左叙词以“风险与收益不匹配”为由坚决不参与(但承诺保密)外,其余五人组成了临时的“偷香窃玉小分队”。
行动时间定在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后。
暮云倦本来想以“身体不适”(主要是心里不适)为由拒绝,但被沈蓦阑一句“倦哥,难道你不想尝尝自己亲手摘的桂花做的蜜吗?”给动摇了。
而且,他瞥见忆南枝似乎……也没有明确反对?
算了,舍命陪君子吧。
主要是陪……某个沉默的人。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月明星稀。
图书馆后的桂花林静谧无人,只有晚风和虫鸣。
浓郁的桂花香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甜得几乎有些粘稠。
五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达到林子边缘,借着灌木丛的阴影隐藏身形。
桂栖枝,人影绰。
沈蓦阑负责主攻,拿着他那宝贝长杆网兜,兴奋得手都在抖。
心里大概更多的是慌乱?
高敬漓负责望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何岭绪拿着一个准备好的宽口玻璃罐,紧张地抿着唇。
暮云倦和忆南枝则算是……后勤保障?
“行动!”沈蓦阑压低声音,像个指挥若定的将军,仿佛整棵桂树都是他的江山社稷。
他瞄准一枝开得正盛、高高在上的桂花枝,小心翼翼地伸出长杆。
金属杆子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网兜准确无误地套住了那枝桂花。
沈蓦阑手腕一抖,一拉——
“哗啦——”
一小捧金灿灿的桂花伴随着几片叶子,顺利落入了网兜。
“成功了!”沈蓦阑低呼,激动地把网兜收回,将桂花小心翼翼地倒入何岭绪捧着的玻璃罐里。
金色的桂花在玻璃罐底铺了薄薄一层,散发着迷人的甜香。
初战告捷,士气大振。
沈蓦阑再接再厉,又瞄准了另一枝。
就在这时,一束强烈的手电光突然从不远处的小径上扫了过来!
“有人!”高敬漓反应极快,低声预警。
“卧槽!保安!”沈蓦阑吓得手一抖,长杆差点掉地上。
五个人瞬间僵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紧贴着灌木丛,大气不敢出。
手电光晃了晃,似乎在查看情况。
脚步声由远及近。
暮云倦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
他下意识地往身边靠了靠,碰到一个温热坚实的臂膀。
是忆南枝。
忆南枝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他更好地挡在了自己和灌木丛的阴影里。
那一刻,暮云倦慌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脚步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顿了一下,然后,伴随着几声哼唱的小调,渐渐远去了。
原来是晚上散步的老师。
虚惊一场。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感觉像是捡回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