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们第无数次为同一件事吵架。
“如果不是你一直阻碍我,我早就修成化神了。”娄阁说。
“我障碍你?”陆英华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毫不留情地叱责,“你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争吵发生在一间卧房里。这里有箱柜、床榻,梳妆台上散落着华丽的珠玉首饰,也搁了款式简单的发冠簪子,桌上随意放着两只用过的茶杯,到处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陆英华有孕在身,近来已经显怀,穿着她平日里不大爱穿的宽松袍子。
陆英华眉毛倒竖:“他们倒是胆子够大,竟然敢瞒着我替你布置阵法。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告诉我,只等雷劈下来,我出门去看这是哪位后生引来的化神雷劫!”
娄阁紧紧皱眉:“最初你拦着不让我渡劫,那时我刚到元婴巅峰不久,也就按你说的再等等。到现在都等了多久?谁要引雷渡劫你都不管,偏不让我去?陆英华,你讲不讲道理?我能不能修成化神真人,全得看你乐不乐意?”
“娄阁,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盛怒之下,陆英华口不择言起来,“你去啊?被劈死就是你活该!好教陆绮有个活生生的例子,看看急着渡劫突破是什么下场!”
娄阁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几百年的姻缘,这些话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他吵不过她,也不想再吵了。娄阁拂袖而去,袖子掠过桌面,把一件杯盏给扫了下去。杯盏摔得粉碎,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都使陆英华比刚才更加恼怒。娄阁头也不回地走了,陆英华越想越气,几乎就要追出去继续发火。
突然,陆绮破门而入。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告状道:“爹怎么——”
“你别管他!”陆英华直接喝断她的话。
陆绮骤然被吼一句,吓得退后半步。陆英华见她这样,终究不忍心,收拾收拾心情,尽量语气平稳地说:“他非要去,咱们别管了,让他去。”
陆绮犹豫,试探地问:“你不去给他护法吗?”
陆英华正在气头上,这话也就陆绮敢问。
陆英华感到额上青筋突突跳着疼:“谁敢来动他?”又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是欠了他的。”说完,她化出枪来,御风而去。她走得暴躁,连门框都撞掉半个。
陆英华的身影转眼就看不见了,然而屋子岌岌可危地震了震。陆绮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施法凑合修补两下,也往山峰高台追去。
陆英华重重地连人带枪落在地上。浩荡神威回荡开来,算是清场的预先警告,也算是和娄阁打声招呼。他们两个都对吵架的事情耿耿于怀,面对这样重要的时刻,虽不至于继续争吵,但也相互之间半句话都不肯讲。陆英华身怀六甲,气势到底比平时弱上少许,但她的实力毋庸置疑,护短又暴躁的性格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她坐镇,高台上的人大可以放心不管外界的事,只顾渡劫突破即可。
娄阁盯着陆英华的后脑勺,心里叹气。他知道他们会和好,就像以往每次争吵后那样,而陆英华从来不会轻易服软。但突破在即,他遂宁心静气不再多想,专心与天地相感应。
娄阁几百年前就已经修到元婴巅峰,此后也勤恳修行,巩固修为并寻找突破的机缘。近些年来,他心中的顿悟累积起来,逐渐成了些气候。此刻他于高台上结双伽趺坐,不多一会儿,天际便有雷云聚集。高台之下,陆绮面露喜色,陆英华却更添几分忧虑。陆绮看见母亲的表情,小声说:“娘,你真的这么不愿意爹突破吗?就算他突破了,也越不过你吧?”
居然连她自己亲生的女儿都认为她在打压娄阁。陆英华本来心里就乱,听见陆绮的话,又是烦躁,又看劫雷快落下来了,没心思和她多说话:“你安静点。”
在陆英华看来,陆绮才修到金丹期,不懂得随着修为增加雷劫会凶险成什么样子;而她自己却清楚记得那九死一生的体验。她私下里问过白圭、素心,还有其他几个化神,每一个都承认雷劫成了他们长久的梦魇。够格引来劫云,和够格渡劫晋阶,根本是两回事。娄阁早就越过第一道难关,可他能不能摸得到第二道的门槛,全未可知。
电闪雷鸣,阵法运转有序。劫雷的神威与化神修士等同,每每落下,都引得陆绮不禁颤抖。她的喜悦神色淡去,目光又投向母亲。陆英华凝重地盯着劫云下的身影。天罚遮蔽视线,旁人难以看出渡劫者的状态。她能做的也只有数着劫雷的次数,盼着娄阁证明她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