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其他人那里!”他朝空气大喊。
水瓶被抛到了地上,然后被砸的那块地砖开始下陷,现出来一个洞口。
鹿之樱跑过去,于那个洞中看到了安可被女人哄睡的画面。
洞口之下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其中装潢的欧式风格和自己所在的这条街道格格不入。
鹿之樱跳下去,落地的闷响声惊动了安可。
他看见魔女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他,神色有些变化了。
鹿之樱走过去,大声呼喊:“小宝宝,你好好看看这个人是谁!”鹿之樱推向那个女人,他同样看见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安可躺在床上,有些茫然地看着鹿之樱做着这一切。
女人被鹿之樱推倒后,又自然地坐起来,继续哄睡着安可,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不存在,身边的鹿之樱也不存在。
低沉安稳的催眠曲从无脸女人的口中唱起。
安可的眼睛虽然在看着鹿之樱,思绪却渐渐变得昏沉下去。
她的神色又恢复了常态,她的小手拉住了女人的手指,她就要睡着了。
鹿之樱焦急地在安可的身边转圈。
他想一拳打向那个女人,却又担心这是无济于事的行为。
他转头看向即将入睡的小朋友,终于狠下心来,走上前伸手用力掐在了安可的脸蛋上。
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眸重新睁开,这一次鹿之樱清晰地在里面看到了疼痛。
他松开了手掌,下一秒魔女出声大哭。一只巨大的脚掌从顶上踩下来,瞬间碾碎了一切。
鹿之樱和安可同时从温暖的房间里坠下去,他们落到了一处花园中。
没有痛感,鹿之樱从灌木中坐起来,吐掉了嘴里的草叶,他转而寻找起身边的小安可,在被压塌的花朵上找到了她。鹿之樱快速抱起安可,轻拍起她的后背站起来。
“不哭不哭……没事了没事了……”目光却在这时触到了花园的中心。
那里站着两个人。
鹿之樱看到了白耀。
——
大理石拱门边。
白耀被面前的男人搂住了腰,另一只手上的十指相握,面前的男人就要贴身吻下来,他红着脸,闭上了眼,却在此刻骤然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耀!你长长眼睛,看看面前要亲你的人是夜冷殇吗!”
白耀睁开眼,视线落到了身前的人面上。
依旧帅气,依旧温柔……
但是他没有脸!
白耀将那个“人影”推开了。
鹿之樱随即松下一口气。
鹿之樱抱着安可跑向白耀,他大声喊道:“我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切都是假的!你千万不要轻信!”
白耀看着身前被推开的那个人影很快倒下去,变成了影子。他的眉眼中忽然多了几分失落。
于是大理石拱门崩塌了。连同身后的喷泉一起开始倒流。
白耀回身,他看向了父母所在的那边。
慈爱的父亲母亲开始变成了碎片。
周围花园的花凋零,变成了一团团的线条和空白。
最圆满的梦。最理想的瞬间。
白耀怎么会不清楚这是假的呢?
只是不愿醒来,哪怕贪图一会儿也好。
白耀在世界的急剧溃散中低下了头。鹿之樱跑到了他的身边,颇有一种破解幻境的释然。
他遽然注意到白耀好像有些不一样,他很沉默,沉默得不正常。于是鹿之樱用肩膀碰了碰白耀:
“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
白耀抬起头,对上鹿之樱的是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他的声音有些抖,他轻声对鹿之樱说道:“我们一定要闯出去。”
·
冰原再次从四面八方现出。
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此时死亡已经近乎将他们完全笼罩了,却还没能带走他们。
白耀的手借助着能够贯穿一切的虚无,终于穿透到了冰层之下。
他提起来那盏旧式油灯,将它高高举过了头顶。
一行眼泪落下来,变成了引燃灯中火焰的引线。
“她告诉我不要活在梦里,要去呼吸,要往前走,不要去回望过去。”
“我要活在当下,活在我自己的生命里!”
萤火虫一样的火光漫出来,萤虫火聚集,飞舞,以势不可挡的希望冲散了死亡的阴影。
白耀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的面上却现出了笑意:
“至于那些愿景,我要靠我自己,一步一步地去实现。”
灯中散出的光芒驱散了冰霜,这一次再不是什么能使得魔女沉睡的“夜晚”。它的光无限扩散,它成为了“白昼”,于这一重痛苦中永亮。
凄惨的哭声在“白昼”大亮时出现了。
怪物的声音扭曲,又充满了病态的仇恨:“自大的不听劝告的人。你们敏感又卑弱的本心不会改变!我累了,我的真心什么也换不到!我要你们经历剩余的罪孽,在苦难里走进死亡!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会怜悯你们!美梦已碎,剩下的现实是黑暗的摇床!”
它痛哭起来,冰原随即在哭声中于瞬间折叠。
雷声在顶上炸响,乌云萦绕在每个人的身旁。
白耀手中“白昼”的那一盏灯碎掉了,火光泯灭在了黑暗中。
·
借助闪电现起那一刻的光芒,鹿之樱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模样。
窥视能力发动,一行文字出现在了那个怪物的身旁:”sensitivo”,等级‘100’。
“藏于阴影的水下怪物”,翻译自动于鹿之樱的脑海中形成。
怪物的身影很快隐藏进了云雾之中。它的声音愤怒又尖厉:
“我恨你们。”